坐在沙发上的女子的视线全在窗外的暴雨中，没有发现床上的他已然起身，凝神看着她半晌，犹疑道：“是你吗？”


    何雨濛回头，房间里的灯光只有几盏小夜灯亮着，不足以对抗空旷的房间，她只能见他的轮廓，脑海里浮现出明丽而动人的温萱，心里叹息。


    可惜她不是温萱。


    她不忍出声打破他的幻想，琢磨温萱喜欢上周宜年的概率有多大？她要不要帮周宜年挖原男主的墙脚，也就是挖谷从云哥哥的墙角？


    好像不道德？何雨濛摇头左右自己的想法。


    原书里，温萱为抗争家族对她的安排先是出国，回国后故意接近大学还未毕业的谷萧。在发现谷萧和自己的相亲对象连家有关系，更是公开带着谷萧出席宴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亲密无间。


    把温家和连家联姻计划撕得粉碎。


    而谷萧在宴会时知晓温萱的身份，并没有伤心被她欺骗，反倒与温萱不谋而合逢场作乐。


    清醒的两人逐渐沉沦都不承认喜欢上彼此，谁都不相信对方会“明知故犯”，当初合作也是各有各的目的，于是默契十足地陡然断开了联系，自认为清醒地从这段感情抽离。


    结果剧情转折点来了。


    谷萧误会温萱又与连家公子接触，醋意大发……这样那样后，两人和好了。


    这时候的深情男配周宜年在作者笔下，默默关注温萱和谷萧的爱恨情仇，是两人闹矛盾时出现刺激谷萧的存在。


    何雨濛走神，没有注意到周宜年下了床朝她走来，抬眼时周宜年已近在眼前。


    酒精让他的反应总是慢一拍，各种思绪绞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脚步一轻一重，虚浮地踩在地毯上，根本没有想起要穿拖鞋这件事。


    雨水在窗户上留下一行一行的雨渍，晕染了远方的高楼大厦的灯光，闪电划过天际发出轰鸣声，那一瞬照亮了周宜年的眼眸。


    那是赤诚又纠结的眼神，完全不是平常的他。


    何雨濛从来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面前的他，即便自己熟知剧情的走向，就像她都不能说自己完全了解自己。


    在听闻他的故事后也会叹惜他那些在书里一笔带过的成长轨迹。童年的经历让他把自己的感情世界封闭起来，到了夜晚更是如此。


    与她在某些时刻蛮相似，因为他是她的同类人，所以某时某刻想为他争取温萱的喜欢，若他心中神女回头看他，她的眼神流连在他身，是否会治愈他，恰如治愈她？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曾得到，她想为某人撑起一把伞，想看看得到爱人的他会是怎样的。


    今晚他的眼神却让她心头一烫，偏偏这样的眼神他给错了人，她不是他心中的她。


    此刻的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却没想他站在一步之远的距离，闻着再熟悉不过的香水味，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说，“夫人，是你吗？”


    “轰——”


    高空再次划过闪电，白色的光点亮他的脸庞，同一时刻还有她的心跳声。


    她发觉有些事情在叛离她的认知。


    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到头来只有干巴巴一句，“什么？”


    他听见熟悉的嗓音卸下心防，像是听出她的话外音，有些骄傲地说：“这是我夫人身上的气味。”


    何雨濛一直用的是橘子味的香水，心惊他这句话充满暧昧的话，愣在当下，没来得及纠结他的限定词——我夫人。


    他知道只要闻见这股入鼻清新的香气就知是她。


    话毕，他无预兆地失去意识向她这边倒来，何雨濛心急不做他想，起身接住他，有些画面在她的记忆里闪过没抓住。


    何雨濛扶着他坐回沙发上，心里鼓跳如雷，回忆起相处的点点滴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转头，看着他的睡颜，看着看着不知怎的伸出手捏起他的脸，凑近一看借着光，发现他的睫毛长得逆天，羡慕不已。


    指腹戳在睫毛上，感受到动作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飞舞的蝴蝶，视线慢慢挪到他的眼眉、眼尾痣、鼻子、嘴唇，停住。


    嘴唇微张，他的唇色过分好看，朦胧的灯光下加了一层诱人的柔光，何雨濛情不自禁地将手移到他的唇瓣上，轻轻捏了捏，软软的，美色在前让她心痒难耐。


    她欲起身转移自己的注意，闭着眼的周宜年掀开了眼，看她隔着距离俯趴在自己上方，四目相对。


    忘了谁先动了，视线晕转，何雨濛被他抱在怀里，她大气不敢出任他趴在自己身上，任他的头埋在自己的颈间，感受他呼出的气息，颈间愈发灼热。


    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悄悄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双手抵住他的肩，在他的嘴唇轻触锁骨时，何雨濛惊诧地叫出他的名字。


    “周宜年！”


    他轻吻的动作停下，抬起头眯眼看她，雨似乎越下越大，何雨濛只觉得自己听不清他的话，只听得见外面的雨声。


    两人对视不到10秒，何雨濛即刻错开脸让周宜年落下的吻落在侧脸上，她心里混乱成一片，推不开身上的他。


    他收紧抱她的动作，埋在她颈间，闷闷地说：“夫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有些委屈。


    脸忍不住抽动了几下，这什么跟什么，她没有懂他这句话的含义，脑子在想，刚才她干嘛了，他干嘛了。


    何雨濛这会儿不想和他掰扯这个问题，又一次推开他，想借此让他清醒过来，她看到的剧情可没有这一出。


    “周宜年，你看清我是谁。”


    周宜年抬起头与她对视，再认真不过，“你是夫人，是……”，他张了张嘴到头来没叫出她的名字，不知为何。


    姿势对两人来说过于亲密，何雨濛感觉两人的身上越来越烫，尤其是他，“你可不可以先起身，你酒醒了我们该回家了。”


    “不要。”任性拒绝她的请求，他拉过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继续抱着她不放手，“我要贴贴。”


    “……”何雨濛有些崩溃和头皮发麻。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可是你压着我呼吸不过来了。”


    这句话不过几秒钟，两人变成侧躺在沙发上，何雨濛靠在沙发背被周宜年抱在怀里，打定主意不放开她。


    何雨濛还想说话，那人嘘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夫人，别闹，我们该睡觉吧。”


    “？”气得何雨濛扯了扯嘴角，谁要和他一起睡觉，实在忍不过去揪他的耳朵。


    “呜……疼。”周宜年捂住耳朵叫疼，理直气壮地告起状来，“夫人，你不爱我了。”


    到这里，何雨濛确定这人酒还没醒，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跳出来，“回家。”


    *


    雨势渐大，前方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噼里啪啦的雨水拍在挡风玻璃上，能见度不到50米。


    何雨濛坐在驾驶座，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这会儿弹出来黄色暴雨预警，人都麻了。


    酒未醒的周宜年闹着要陪她坐副驾，看见何雨濛皱着眉看手机，手先意识行动，抚上她的眉心，“不要皱眉。”


    她转过头，似乎酒精麻醉他的神经，让那个藏在面具后的他短暂出现，让他今晚收起了尖刺，像信任人类的猫猫朝人类露出肚皮任人抚摸。


    以往锋利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眉眼。


    这样的周宜年，她只在他生日那晚见过。


    “没事。”何雨濛重新启动车，打开双闪各种灯光，还有夜晚这个debuff，专注路况，缓慢前行。


    周宜年靠在椅背上盯着她，不敢打扰专心开车的她，目光渐渐转移到她的锁骨下方，还剩轻微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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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迷惑偏了偏头，睁着眼眸使劲分辨那红痕，思索的事还没得到脉络，听见她说，“还能放歌吗？”


    除了单一的雨声，加上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知道在看什么，何雨濛心里有些发毛。


    他拿出手机，在放什么歌要问她时，得到她下一步指示，“随意。”


    垂下头找到几个歌单，选择其中一个歌单，在雨声嘈杂的车内放起音乐，缓解了何雨濛的紧张。


    穿越长隧道，雨声逐渐被音乐替代，星空般的灯光洒进车内，流光溢彩，飞驰的车从旁经过，音乐播放到《TheMoon，MyHeart》。


    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纯音乐。


    似是命中注定，或心有灵犀，两人同时脱口而出它的名字，除了音乐流转在车内，何雨濛没空看他的反应，凝神盘着方向盘。


    后来何雨濛在周宜年的手机备忘录上翻到今天的他写下的记录：


    今日大雨，夫人来接我带我回家。回家途经星空隧道，再次发觉认真的夫人令我忍不住心动。《TheMoon，MyHeart》这首纯音乐出来时，夫人竟也猜出这首歌的名字。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纯音乐。


    *


    好不容易到家的何雨濛把周宜年扔到三楼，行尸走肉洗漱完倒到床上醒来已第二天，窗外又是骄阳似火，纯蓝的蓝天，没有一丝白云的痕迹。


    下楼吃饭的何雨濛刚坐下，袁妈两人拿着手机给她分享早上拍到的彩虹，还提到她们拍的时候，周宜年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以为没人发现，其实是袁妈们没拆穿罢了。


    “夫人，先生早上出门时说把这张卡给你。”袁妈笑嘻嘻地把黑卡递到何雨濛面前。


    何雨濛自然接过，暗戳戳计划买些什么器具，不愧是书里描写的深情男配，出手就是大方，现在为感谢她昨晚冒雨开车带他回家出手就是一张黑卡。


    下次她还去！


    有了黑卡，何雨濛心里有了个计划，在离家不远的位置租了个门面，心想这卡里的钱白用白不用，万一哪天周宜年把卡收回去，好歹还有个门面在。


    平府青山依山而建，风景如画，是梧城著名的住宅区，虽然进不去内圈，但在外圈依旧可俯瞰梧城市貌，如今外圈已经形成不小规模的商业区。


    何雨濛选定的位置正是在外圈，开车15分钟左右，离家不远，是她的理想开店位置。


    平府青山某别墅里。


    几位富家太太坐在花园里赏花，聊起当下平府青山最有名的名人何雨濛，周宜年新婚妻子。


    可何雨濛深居简出，完全没给她们联络的机会，加之周宜年的名头她们也不敢主动上门去结交。


    没见着何雨濛，可她的消息却是时时刻刻被她们关注的。


    听说前不久周母上门，当晚周宜年就带着何雨濛回老宅给她撑腰，这件事在梧城上流圈子谁不知道。


    “今天我家阿姨好像看见何小姐在外圈物色店面呢，瞧那架势不像假的。”相荷放下手中的甜点，俯身和姐妹们蛐蛐，把今天自家阿姨看到的事情分享出来。


    “难不成何小姐还要在外圈开店赚生活费？啧啧，没看出来周宜年这么抠啊。”许蕴美惊讶，抓起坚果边吃边吐槽。


    “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有钱人表面看着大方，实际抠得不行。”另一个姐妹鄙夷道。


    这倒是事实。她们现在能这么悠闲自在，都是站在自己奋斗的事业上。


    “哎哟，这何小姐像年轻时候的我们！没钱就自己赚，我们可不能不去支持！”


    “……”


    几位太太七言八语把周宜年批得什么也不是，约好如果何雨濛真惨到开店她们一定是要去捧场支持的。


    有生之年，一向风光无限的周宜年风评首次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