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平平淡淡，没有尔虞我诈地带着庆祝的晚饭在夜幕降临后的半小时结束。


    夜色朦胧，天际之上渲染着深紫色的云彩，餐厅桌上的烛光微微跳动着，何雨濛做的蛋糕放在两人中间。


    何雨濛抽开蜡烛盒要为蛋糕插上蜡烛时，手略微一顿，手臂压在桌上，出声提议道：“要不，不点蜡烛？”


    明灭的烛光中看不清周宜年的眼神，他不问她为什么，依着她的要求，听见他说：“好。”


    何雨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布景还是柔和的光线让她有一秒的错觉，时下对面的周宜年温柔得过分。


    不似白日闷着呛人的他，也不似夜晚冷若冰霜的他，像12点遇见仙女教母的幸德瑞拉，露出几秒本真的心。


    不点蜡烛，是她的小癖好，他不问，但她得解释一下，“古时点长明灯有续命之意，今日我们点了蜡烛再吹灭，怎么想都觉得感官不太好。”


    她本是无意诉说，对他人来说可能些许牵强附会，周宜年不知缘由随心，附和回应：“夫人，说得是。”


    “那你就着蛋糕许愿，我给你唱生日歌。”他迁就她，那她也愿意在今日迁就他，让他合十闭眼许愿，她清唱生日歌。


    耳听心受由她唱出的生涩的祝福歌谣，她的嗓音稍稍不自然，可遮盖不了诚挚的祝福，以致自己那面落灰蒙尘的心海受到隐隐波动。


    这是他第一次过只有一人为他庆生的生日，比得过前29年每一次的生日宴。


    这一年，周宜年30岁，是他的妻子何雨濛陪他度过的，而后始终如一。


    *


    何雨濛发觉周宜年变了，具体说不上来，可她就是感觉30岁的他和之前的他不一样了。


    更懂事了一点。


    比如那晚烛光晚餐后，他在袁妈嘴里知道她注册了小破站账号，第二天她的粉丝里多了个不一样的关注。


    一看就是他，想猜不到都难，只因这人头像懒到和微信头像如出一辙。


    于是，他成了她第一个充电粉丝。何雨濛都不知道他在哪学到的，明明他自己的账号等级还是lv0。


    她当然不会多想周宜年会为她研究这些，能在她的主页停留一秒都算她有本事。


    他乐意充电支持她，何雨濛自然笑纳接受。


    这半月的有效维护，何雨濛的账号关注量已破万，已经有粉丝在问她接不接私人订单这些消息。


    有单自然就接下，至于各种证件何雨濛在半月的时间内全部处理好，今天接下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个单子。


    如果问第一个单子是谁的呢？当然是咱周榜一的生日蛋糕啦，那可是获得家里阿姨的一致好评。


    当时问他觉得怎么样，这厮咋问都不给她透露，只笑着不理她，给他转钱都撬不开他的嘴。


    没办法，她很在意顾客对她作品的看法。


    无脑黑不接受。


    没在他嘴里得到反馈，气得何雨濛以这个理由单方面“冷战”周宜年到现在，已经有3天了。


    她订了明日上午到景市的机票，在做这个订单前要去景市采买一些小东西，其实就是她想出去玩了。


    周宜年知道这个消息时何雨濛已经落地景市了，完全没想起要通知他这位家属。


    朋友圈里晒着她用三脚架拍下的各种瞬间，是他没有见过的明媚和生动。


    阳光下的慵懒、树影下的大笑，老旧屋顶上的晒太阳的猫猫，大步比耶的剪影……


    还有段边走边说话的vlog，不同于今日梧城的阴天，相隔千米外的景市阳光明媚。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刚刚好，视频里放大了她精致的眉眼，这算是周宜年初次近距离观察她的一颦一笑。


    视频里的何雨濛戴着一顶别了鲜花的草帽，穿了件紫色吊带裙，颈间围了个黄色的choker，深紫色花样耳饰，一身黄紫色系，配得相得益彰。


    和他已经满30岁的老男人相比，25岁的何雨濛像极了清晨带着露水开放的鲜花。


    周宜年笃定，她和自己在一起时绝对没有这样放松，梧城的她始终带着一个假面。


    第一次从她的朋友圈窥见她的一丝真实，有种很新奇的小苗在心底发芽，愣神几秒，刚刚还在页面上的vlog霍然没了。


    再刷新，她的朋友圈也没了。


    那是周宜年生平第一次认为是他的手机出了问题，而不是她。


    差点被拿去维修的手机在中午得到了解救。


    午饭时，袁妈和张妈在何雨濛建的四人群发言，群名为水酱特级专属粉丝群。


    周宜年是后面袁妈拉进来的，看见群名偷笑时，被汇报项目的魏玮发现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转移话题。


    袁妈：夫人，景市今天天气真好啊！朋友圈视频里的夫人真好看啊！


    张妈：嗯嗯.jpg


    水酱：嘿嘿.jpg


    袁妈：夫人去了景市，家里就没太阳了，一定是夫人把太阳带走了。


    张妈：冒头嗯嗯.jpg


    水酱：我也想你们了。


    袁妈：夫人，早些回来吧~我们想你了。


    张妈：+1


    袁妈：+1


    周宜年：+1


    ……


    平府清山的袁妈和张妈看见从来不发话的周宜年发言了，捧着手机乐得皱纹压成了一片。


    手误触到+1的操作，周宜年想原地去世了，想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看到袁妈说何雨濛带走了太阳那句，他真转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梧城，竟赞同袁妈的话。


    后来袁妈和张妈的发言，自己的头还在默默点，回过神自己的手已经碰到+1那个键了。


    俩阿姨想让何雨濛看见周宜年这条发言，都没在群里发消息，聊天记录停在周宜年那条消息上。


    在景市吃饭的何雨濛因他的发言才止住咳嗽，喝了口温水润润嗓子，之前袁妈好说歹说，同意了周宜年进群。


    安慰自己，周宜年大忙人怎么这么无聊进群，他进了，继续安慰自己，周NPC也不会关注这个群，他说了。


    她真不能小看周宜年捉弄她的能力，在景市玩都逃不过他的魔爪，不给他带伴手礼了。


    *


    何雨濛去景市的第一晚，周宜年的晚饭吃了一碗。


    何雨濛去景市的第二晚，周宜年的晚饭只吃了半碗。


    两晚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餐厅吃饭，周宜年胃口极其不佳，白日更是如此。


    以前在老宅时巴不得一人清净些，看来他不是不喜欢热闹……恍然间听到了自己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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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了晚饭对面有她，即使她不说话，看她吃饭那么香，他都会跟着不自觉地多吃些。


    有时候还会感叹，原来有人陪着吃饭，他会这样的舒适和安宁，和在老宅时根本不一样。


    望着空荡荡的位置，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一个人，袁妈和周妈今天在院外花园用餐，说那是她平时最爱坐的地方，话里话外谈的都是她。


    周宜年今晚只吃了半碗饭就放下筷子，有些郁闷。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袁妈见他这两晚的食量这样小，完全不似夫人在时的情况，关切问候道：“先生，是菜不合胃口吗？”


    他摇头，让袁妈撤下饭菜，上了楼，走到2楼时停了停脚步，他记得2楼的书室也是她爱待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改变上楼的方向，来到书室。


    曾经整洁得像样板间的书室因为她充满了生活痕迹，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她看到一半未看完的盖在桌上的书，摇椅里放着她这些天爱抱着的猫咪玩偶，书柜任意角落放着她出院那天去公司给员工点外卖后收到的礼物，墙角落还有她自己添置的造型南天竹，电脑桌上插着一瓶开着白色小花的雪柳。


    以往她待着这儿，会放着音乐坐在电脑桌前剪辑视频，抬头便是远边起伏的青山，近旁是白色的雪柳花。


    偶尔路过会停下看一会儿她专注的背影，随后离开。


    窗边的栾树默默无闻，周宜年走到窗前，脚下是她才买的一株小盆栽，叫珍珠堇兰。


    当时她捧着小珍珠，喊着宝贝宝贝，上楼都蹑手蹑脚生怕把它到新环境吓到了，明天就蔫了。大约养它的人给予了心血，换了新环境的珍珠开得很好。


    淡黄色花瓣，紫色卷边，珠光的质感，的确很好看，尤记得她今天也是这样的色系，就这一刻隔着玻璃的栾树沙沙作响。


    你们也在想她吗？


    放下珍珠堇兰，周宜年回到沙发上，盖在桌面的书名为《红星照耀中国》，折起来的书页上有斑驳的水痕，瞧着像是泪痕。


    没翻动她的书，将书放回原位，听到声响，回头，袁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水壶。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袁妈点头，给备受呵护的堇兰浇水，嘴里念叨着：“珍珠乖，你的主人没有抛弃你，她马上就回来了。”


    这是何雨濛和植物日常的互动，对着它们说出自己的喜欢，它们能听见、感受到，会长得更好。


    明明何雨濛才离开不到3天的时间，这个家一下静了。


    以前的平府清山他和她也这样过，如果不是因为莫名的单向痛感，她和他早都离婚了。


    仅仅不到一月的时光，现在的家里各处都有她的影子。


    袁妈抱着雪柳花瓶去卫生间换水，落下一路的雪柳花。


    错把柳花当雪花，不知相思落谁家。


    袁妈回来时，周宜年已不在书室，把雪柳花放回原位，再把残留的碎花收拾干净，扫去灰尘，看了看没有主人的书室下了楼。


    周宜年点开手机，对着何雨濛的朋友圈心猿意马，知道她设置了隐私不让他看，叹气。


    凌晨，入睡的周宜年因肚子的一阵坠痛弄醒，点开灯，凌晨2点，忍着痛关了灯。


    她肚子怎么了？吃坏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