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的房门一打开，等待在屋外的几人便纷纷围了上来。


    金明露进去之后便设下了结界，他们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焦急地等待。


    从段鹤川通知金明露消息到她赶到陵江城，花了一天一夜。若从扶风发烧开始算起，她已经生病将近三天了。


    金明露抬眼环视了一圈，看到几个孩子脸上的自责与担忧，她轻轻叹口气，说道：“扶风病得很重，我要先带她回雾隐湖。”


    几人怔住。


    江昳暄连道：“好！回去好！伯母一定能治好阿扶的！”


    金明露点头。


    唐青瞬：“这么严重啊……”


    金明露说：“不止是身体上的病症。在她病倒之前，她看到了什么？”


    几人沉默，面面相觑。


    江昳暄摇了摇头。


    须臾，段鹤川说：“许是……那道术法制造了一个幻境，只有扶风进去了。”


    “什么？”金明露问。


    段鹤川道：“事情说来话长。总之，我们遇到了一个幻境，不过我们并不知道她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金明露说：“那就是了。”幻境里发生了什么，金明露并不在意，只需要知道那道幻境是诱因就行了。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总会爆发出来的。


    “伯母。”段鹤川出声道，“扶风生病，也并不全因幻境，那天夜里，我和她一起上了山，却在山里分开行动了，是我没有保护好扶风，没能注意到她的不适，对不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们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出来游历，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这不能完全怪你们。”金明露紧紧盯着他道，“但是，你们的游历，恐怕要先暂停了。”


    “我都明白。”段鹤川说，“伯母，如果需要我——”


    金明露说：“这倒是不用。”


    段鹤川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金明露出身金家，还在学院时就已是远近闻名的药修，怎么想都不需要他来帮忙。段鹤川几乎是六神无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我早些带阿扶回去，她也早些痊愈。”金明露果断下了决定，几个孩子连连点头。临走之前，金明露回头看了一眼段鹤川，将他单独叫了去。


    一个时辰后，金明露带着扶风离开了苔花客栈。段鹤川还留在客栈庭院中，久久没有回神。几人纷纷走到他身边，段鹤川的肩膀耸动一下，像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才转过身来对同伴们道：“我们来说一下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吧。”


    江昳暄点头：“好。”


    唐青瞬下意识地算人数，发现只有四个之后，小声嘟囔道：“扶风一下子离开了，还真是不适应。”


    崔贺闻言，小声地“嗯”了一声，又摸了摸地蛋的毛毛。地蛋站在崔贺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四处张望，像是在找着谁的身影。


    除了崔贺自己，就属扶风喂地蛋喂得最多了。地蛋也最喜欢扶风，如果崔贺不在，它会主动躺到扶风的怀里睡觉。


    “……”段鹤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他的指尖泛白，却没有说话。


    几人很快做了决定，打算在苔花客栈再留一日，明天一早离开陵江城各回各家，三日之后回到学院正常上课。段鹤川则负责将七情宝珠交给桃老核查。


    其他的事情……等到扶风痊愈再做打算。


    说完事情，几人都纷纷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二楼的客房就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段鹤川一出门，便与正要下楼的江昳暄撞了个正着。


    她已整装待发，看样子是打算现在就离开。


    江昳暄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下楼。张屏也在此时出了房间，看到江昳暄要离开，出声道：“你们要走？不吃个早饭再离开？”


    “不了……”


    江昳暄话没说完，张屏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拉过来按在了桌子边。


    江昳暄：“……”


    张屏道：“哪有不吃早饭就干活的，先吃饭，吃饱了才好继续做其他的事情。”


    段鹤川也跟着一起在桌边坐下。


    张屏转身去准备早饭。两人面面相觑，没什么话说。


    半晌，江昳暄才道：“后面应该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了吧？”


    “没有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段鹤川问：“你不回齐云峰？”


    “不回。”


    在答应扶风加入队伍之前，她要么是在扶家，要么就是独自一人出门游历。现在小队暂时解散，她在会过回之前的生活。


    段鹤川问：“如果不是我正好碰上你，你是不是就趁着天还没亮偷偷走了？”


    江昳暄没回答，但表情暴露了她心里的想法。


    片刻，段鹤川道：“扶风那边……”


    江昳暄说：“如果允许，我会去看阿扶的，这你不用担心……”


    她声音忽地顿住。


    段鹤川还在等她下面的话：“怎么了？”


    江昳暄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段鹤川眸色微不可察地变暗些许，他道：“江昳暄，无论什么时候，不要读我的心。”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如以往没有多少区别，一样温和，却让人莫名感到微冷。


    “……”江昳暄察觉到他话音中那细微的威胁意味，“我没有读心，我只不过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段鹤川，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张屏端来两碗面：“趁热！快吃！我在里面放了荤油，可香了。”


    江昳暄：“……”


    她的话被猝不及防打断，像再捡起来说又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口了。


    江昳暄思来想去，还是对段鹤川说道：“总之，若你真的有心，要么说出口，要么就一直闭嘴。只要你不后悔。”


    段鹤川先是感到莫名其妙，然后心尖一跳：“……好。”


    一顿早饭在两人诡异的对话里结束。


    张屏擦了擦手，坐在桌边，纠结半晌才道：“小苔和长松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会怎样。是你们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江昳暄道：“这是我们该做的。”


    段鹤川点头说：“整件事情里，扶风一直在努力，她出力最多。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了忙而已。”


    张屏不停点头：“是，我明白。”她回头看了一眼长松的房门，“昨天晚上，我也和长松商量过了，今天就带他去府衙，将这几年犯的错误好好地说出来，补偿被他偷过东西的人。他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带他向你们赔个不是。”


    两人看她深深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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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忙扶起张屏。


    段鹤川给她留下了一张符纸，以便之后有事情还能联系，让张屏有问题随时来问他。


    天光大亮了。


    崔贺与唐青瞬也陆续起床出了门，小苔与长松也起来了，张屏端上早就做好的早饭。


    吃过早饭，几人整装时，段鹤川收到了从灵山来的消息。是若兰送来的。她说前几日遇到了一个想要闯灵山结界的人，样貌和段鹤川想找的人很相似，不过她只和对方远远地打了一个照面，没能追得上。


    段鹤川看后，一言不发，沉默地将信纸放到烛火上，冷静看着火焰蔓延，将信纸烧得一干二净，烛光映出他眼中的冷静与默然。


    这件事段鹤川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


    几人在苔花客栈门口分开。


    段鹤川带着七情宝珠回了桃山学院。


    经过小苔和长松一事，宝珠染上了“哀”的颜色，黯淡的灰白色萦绕在宝珠周围，像是永远散不开的迷雾。


    桃老并没有接过宝珠，只是让段鹤川放在桌上，边看边点头，道：“好，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不错。不错。”


    说罢，他将宝珠又推给了段鹤川：“只是，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段鹤川摩挲着流光溢彩的宝珠，问道，“要达到什么样子才行？”


    “其中色彩皆是充盈状态，那时，这宝珠才算是恢复如初。也才能实现你们想许的愿望。”桃老神秘兮兮地笑着看段鹤川，“越是庞大的愿望，所需要的力量越是强大。所以现在的宝珠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怀疑自己掉进了陷阱，但没证据。


    桃老看出他的想法，抚须大笑，又道：“三日前，我收到了郝宜的消息。”


    郝宜师兄？


    段鹤川看向桃老。


    桃老道：“他说，你们在陵江城附近的村子里处理了一件水妖伤人事件。你们做的很好。”


    段鹤川道：“我们去时，水妖已被封印。”


    桃老：“我知晓。那刺鳅鱼妖被判罚时，那村村长也在旁作证，害人性命，证据确凿，已被判夺去妖丹，打回原形。只待行刑。”


    这对妖怪已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相当于多年努力一朝作废。


    桃老说：“我要表扬你们的是，初出茅庐，却又迎难而上的勇气，遇到此事并没有坐视不管，是我们桃山学院出去的学生，所以当初承诺你们的学分，现如今，可兑现两分。”


    段鹤川惊讶一瞬，然后无情戳穿了他：“……您这是在告诉我您不是在诈骗我们是吗？”


    “哈哈哈哈哈——”桃老大笑出声，“骗你们干活，总要给点好处，不然你们跑了怎么办？其他的世家可没有你们几个好忽悠。”


    “……”真是够了！


    桃老：“听闻扶风病了，一时间还不能回来，这宝珠你就先收着，等到她回来，再一起出发也不迟。你们才刚游历归来，按照规矩，放三日假，再回学院。”


    “好。”


    段鹤川收回了七情宝珠。


    桃老看他神情仍然低落，道：“放假这几日，你便替我，去探望一下扶风吧。”


    段鹤川诧异：“我吗？”


    “不乐意？”


    “不是。”


    “那边去吧。”


    陶老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下了这事，留段鹤川还怔怔地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