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希望

作品:《写未来夫君同人被发现后

    小丰道:“姥姥你——他们说这个黑雾是鬼影,很危险的!你快离开!”


    何又璋抬手轻轻触碰着黑雾,生怕用力就会挥散她了:“没关系。我是认识她的。”


    小丰再次呆滞了。


    扶风上前一步道:“林愿……就是四十年前被生祭的最后的那个女孩,对吗?”


    何又璋道:“嗯。”


    小丰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何又璋:“四十年前?最后一个?那我姥姥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被她救了呀。”何又璋抬手抚上小丰的脑袋,“因为从她以后,到我回来之前,每一个再因生祭而被丢入河中的姑娘们,遇到的都是她了。”


    “所以……如果说每一个都是林愿的话,那我们遇到的又是谁……诶?”扶风自己试着理了理,晕乎了。


    何又璋很轻很轻地笑了笑,说:“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林愿……我应该称她为姐姐,她大我五岁,在我十五岁那年,她被选成了河神新娘。她是当时村长的女儿。”


    五人一惊。


    小丰奇怪道:“可是我听姥姥你说过,当时的村长不姓林。”


    “林愿,随了她母亲的姓氏。你是不是从之前的旧房子里偷拿了一个大箱子回来?别以为藏得很好我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的,就是林愿的遗物,包括那件婚服。”


    小丰不好意思低了头。


    何又璋拍拍她的脑袋,继续道:“我听说,当时她父亲为了她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为表诚意,还送来了一件极为贵重的婚服。”


    江昳暄:“难怪,难怪那衣服不仅华贵,上面还有秋木香的味道。”


    扶风问:“林愿她……同意了?”


    何又璋摇摇头:“没有。她从未想过要嫁人,林愿还有一个哥哥,她的哥哥说想要考入那个什么学院,但是多年来都没能成功。林愿闲时会偷偷去看她哥哥的书,她和我说,她如果学会了书中的法术,没准能平息洪水,这样村子里就再也不用嫁河神新娘了。她说,她不愿再看到有认识的人成为新娘后消失不见了。”


    说起林愿的愿望,何又璋眼中亮起了光芒。然而很快,那抹光芒又消逝而去:“但是她爹想让她老老实实嫁人,自从林姨在我九岁那年去世之后,林愿她爹一直都在为她寻找夫家。那年她爹承诺,只要她出嫁,会把她哥哥的藏书全都作为嫁妆送过去。她是心动了,但是有一天晚上……”何又璋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发现,所谓的好夫家,其实是要她去配阴婚。”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何又璋说:“对方的确家大业大,他们给了林愿她爹一大笔钱,林愿她爹就这样同意了。林愿当晚与他们大吵了一架,第二天,村子里就说那年的河神新娘人选是我。他们想用这样的方式逼她同意嫁过去。”


    何又璋幼年丧母,是在林姨和林愿的关照下长大的,林姨总会一手执灯笼,一手牵着林愿,林愿手中牵着何又璋。对何又璋来说,她们就是何又璋的亲人。对林家母女来说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她爹的。到了仪式那天,坐上婚轿的,是她。”


    如今何又璋想起林愿当时对她说的话,仍然历历在目。没比她大多少的林愿穿着粗糙的婚服,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害怕,又璋,别害怕。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们约好了,拉勾哦。”


    明明何又璋已经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了,可她始终没有对何又璋露出一点怯意。


    “后面的事情……”何又璋缓慢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扶风,“我始终以为她已经死在了生祭的那个晚上,直到刚才你们来找我,说了真正的河神,我才明白过来,林愿大概是活着从河底跑了出来。但是,她死在了岸边。”


    何又璋:“你们去过了那片林中墓地对吗?那片墓地,是每个河神新娘的家人为她们立的。村里有传言说,嫁给河神是去享福,但如果姑娘想家了,还会回来。要在村子里给她们留个念想,要立一座碑,这样她们想回家的时候就能回家了。呵。”


    唐青瞬说:“就和你们说的那样……林愿也自尽了?为什么?”


    扶风说:“我想她不是自尽的。”


    何又璋点点头道:“以前的姑娘们之所以自尽,是因为刚发现自己被骗了,上岸之后又看到父母早已为自己立好了一座碑,绝望之下选择了自尽。而林愿会死,是因为村长他们知道河神是假的,沉入河中不会死,早早在岸边等她的。”


    小丰心惊道:“所以,他们早就知道河神不是好人!”


    何又璋知道小丰吓坏了,摸摸她的脸说:“是啊,他们知道。他们一直知道。所以姥姥现在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再也不会有人因此而失去生命了。”


    小丰扑进何又璋怀中。


    何又璋说:“麻烦你们了,我想要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昳暄沉默片刻,低声道:“林愿去世后,她的哥哥将学来的那些法术用在了她的身上,以朱砂设阵镇压。受阵法影响,她本会消散。但因为她哥学艺不精,林愿的灵魂一分为二。岸边游荡的姑娘们的灵魂接住了她,与她的执念融合,成为了现在我们见到的鬼影。”


    何又璋闻言,看向周身的黑雾,眼中流露出悲伤。


    江昳暄:“余下的部分,尚有意识,她便守在了河底。”


    所以五年之后,再次被选为河神新娘的何又璋才能逃跑。


    那几年间的姑娘们才能逃跑。


    江昳暄:“然而灵魂多年分离让她的记忆出了问题。她回到岸上之后,将河边游荡的鬼影认作了河神,开始想办法引人离开河边。而鬼影因受到另一半灵魂的吸引,才会一直在河边游荡,甚至近几年,开始进入村子。”


    但无论是哪一方,都只有一个想法。


    不要再让人靠近河边。


    不论什么办法。


    小丰:“啊……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因为调皮,也掉进水里过。我……好像看到了谁,但是当时的我忘记了。”


    何又璋揉揉她。


    “姥姥。”江昳暄轻声叫道,“我在她的记忆中,看到了她想要和你说的话。”


    江昳暄上前两步,并指贴在了何又璋的额头,顷刻间,林愿的声音传入脑海中:“不论又璋将来想要做什么,都请骄傲的自信的勇敢的走下去吧。我会一直一直地支持着你。又璋……你是我的希望。正如你有想要做的事情一样,我也有想要做的事情,而且马上就会付诸行动。所以——别害怕,又璋,别害怕。”


    “……”


    第一次被选成河神新娘时,何又璋也曾反抗过,结果是被父亲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这就是你的命!你不去也得去!”


    是林愿扶起了她。当时何又璋和林愿说,不想当河神新娘,她不想要认命。但大家都当新娘,她这样是不是不对?是不是害了大家?


    何又璋只记得当时的林愿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不久后,河神新娘就从她变成了林愿。这么多年,何又璋心中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她的话让林愿做出了决定。哪怕以后明白了,那不过是林愿父亲逼迫她的手段,何又璋也会不禁想,如果她心甘情愿成为了新娘,林愿是不是能够自己跑出去。


    她这样想了四十年。


    这些年来,她每一次受到质疑每一次被人谩骂,就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心想,如果是林愿来做这些事情,会不会能做得更好,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反反复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纵横在她已经苍老的面容上。何又璋不断道:“……谢谢,谢谢……”


    她说完,又对着逐渐散去的黑雾道:“姐姐,我已变成老婆婆了,能再见你一面,此生我已无憾了。”


    灵魂融合,执念散去,最后一丝黑雾消散。


    被困这里近百年的灵魂们,得以解脱。


    何又璋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然而当这一刻真来临时,她还是不舍,朝着半空中伸出手。


    刹那间,有谁与她轻轻拉了一下勾。


    ……


    回到何家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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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蒙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缝隙中照进来,又是温暖又是刺眼。


    五人商量着回到了发现江昳暄的那座山头,带回了林愿的白骨,安葬在林中墓地中。


    何又璋在墓前低声道:“放心,林愿姐姐,我有好好地去实现当年我们的愿望。如今的望河村,不会再有任何人为此失去生命了。”


    林愿在何又璋心中留下的种子,生根发芽,最后真的长成了一棵巨树,庇佑了望溪村。


    扶风去采了一大捧还带着露水的花,挨个地放到每个墓前。


    五人也一起在墓碑前祭拜。


    小丰有样学样。


    做完一切之后,天已大亮。何又璋本意是想让他们留在村里多休息几日,好好招待他们,等休息好了再回陵江城。


    几人婉拒了,说本就没有为村子里做多大的事,而且他们惦记着乐桑的身体,想要快一点回去查看。


    何又璋理解,于是提议送几人到村碑石。


    离开之前,小丰用力地抱了每个人一下,扶风怀疑她要勒死自己。紧接着就听到小丰闷声闷气道:“再见。”她紧绷着一张脸说,“我会照顾好姥姥的,我也会努力长大的!林愿姐……林愿奶奶的愿望,我也会继续实现下去的!”


    扶风笑了笑,学着林愿的手法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小丰跳着躲到了何又璋的身后。


    何又璋看她的样子大笑了两声,然后又注意到段鹤川,思索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不用脱下来吗?”


    段鹤川怔住。


    扶风也怔住。


    江昳暄与崔贺猛地回头看向段鹤川。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匆匆赶制而成的婚服!


    难怪这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欲言又止!


    村碑石往外面走不远就是大路,如果不是何又璋提醒,他们就真的这样走过去了!


    几人朝何又璋道谢后,连忙带着段鹤川去往一旁隐蔽的空地上。


    何又璋随即领着小丰离去了。


    见四周无人,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扯他的衣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个想先扯腰带,一个想先脱外衣,一个在拆他的头发,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段鹤川最开始还挣扎两下,挣扎不过,实在是没招了,只好站在原地任由他们上下其手。


    转眼最外层的红衣就被扒了下来。


    “等等——”扶风忽然道。


    段鹤川直觉不对劲。


    扶风盯着他上下打量问:“我们要不要留个纪念?”


    “……?”


    扶风:“我研究出来的新法术,可以记录下我们此刻的样貌。你好不容易穿成这样,不记下来岂不可惜了。”


    段鹤川缓缓睁大眼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来吧来吧。”


    其余三人也看向段鹤川。


    “我觉得可以。”


    “机会难得啊!”


    “行。”


    “……喂!”


    ……


    最后还是没有记下来。


    不过由于几人脱衣服的手法实在粗暴,等到一切都从段鹤川身上卸下来后,他整个人凌乱到像是被牛舔过。


    段鹤川已经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在一个多月前,他还被众人称为风光霁月、前途无限的小仙君。


    他做最后的挣扎,要求自己整理衣服:“……等等!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扶风听他说话莫名心虚,一想到刚才自己的提议就更心虚了,于是主动伸出手去帮他抚平皱起来的衣襟,结果猝不及防抬头和他对视,被他眼中的哀怨逗笑,小小地笑了一声,她很快又忍住,说:“抱歉——噗。”


    她的笑声像是一颗砸进平静湖泊中的石子,打破了离开望溪村后压在几人心头的沉闷。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小声地笑出声。


    段鹤川也忍俊不禁,道:“走吧。”


    五人朝着陵江城走去,而他们身后的望溪村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