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当过御医的,经过秦大夫的妙手回春治疗,林如海的病竟断了根,再不气喘咳嗽了,脸颊也红润又白净。


    红气养人,这话自古到今都是真理。


    趁着月光皎洁,林如海吃力地将桌子搬到门前,热上一盅酒,对月邀杯,学李太白一口酒一首诗。


    林英男见她爹做作的要死,实在不忍直视。单手抬走桌子,留他独自在门外发酒疯。


    自书畅销以来,不光书里的英雄故事被众人讨论,街头巷尾、文斋茶馆都能听到有人猜测“月下举杯”是谁。


    有说是状元匿名,有说是历经世事又有文采的侠客,甚至有人说是孤坟狐家的分身……


    每每听到这些议论,洋洋得意的林如海真想立即暴露自己。偏偏女儿禁止他,说要维持神秘感。


    他最喜去茶馆消遣,说书人讲得精彩,他也得意。


    因是新来的熟客,茶博士殷勤地引座到最佳c位,钱花费多,待遇也最好。


    说书人的眉飞色舞尽收眼底,他尽情享受众人赞叹惊呼声,心底一阵阵地窃喜。


    龚老板三天两头跑来催续集,还想探听剧情大纲走势。


    林如海也不知道剧情,故事和情节都是女儿给的。他只得尬笑几声“呵呵”,装神秘。


    一连数天,林英男见爹早出晚归,理帽巾扫衣衫,整日隆重出门的骚气打扮。


    咬牙切齿地安排:身体既已大好,去茶馆花钱不如去城外砍些柴火,一来锻炼身体,二来补贴家用。


    林英男已经准备好他的推三阻四磨磨叽叽,谁知,他爽快应下。钱袋在手里抛着,说先买麻绳和斧头去。


    “回来要是看不到柴,哼哼。”


    林如海催着女儿赶紧出摊,还帮着把小炉车推到集市那里。


    晌午,收摊的林英男没有直接回家,拐弯去到另一条街。


    路过香茗茶馆时,探头一看,果然,林如海坐在那里与人谈笑风生,面前桌上还摆着两三碟干果。


    老小子,阳奉阴违的很滑溜嘛。


    傍晚,随着夕阳进门的林如海,挑着满满一担柴。故意喘着大气说话,“今日可把我累坏了。”


    他把崭新的麻绳和斧头举给女儿看,绘声绘色地说怎跟老板还价,又怎么走山路遇到个好地方,柴火多到砍不完。


    林英男倚着门磕着瓜子,面无表情地看他演戏,直把她爹看到心里发毛,缓缓开口:明日再砍些回来吧。


    林如海怔住,觍着脸笑道:“堆了着许多,暂时不用再砍吧。”


    “过几日下雨下雪就砍不了,你既然好不容易寻到的好地方,多砍些回来有备无患嘛。”又道:“这柴真不错,像晒过的,明儿还照这样的砍。”


    撒下的谎言,欠下的债。


    林如海掏钱买的柴火,一捆柴十五文,每天在茶馆喝茶吃干果,又得五十文打底。


    他的润笔费是和女儿对半分的,后来又被她借口医馆药费涨价,养家糊口难,又扒拉走七两。


    他又给自己置办了加棉直缀,换了狼毫徽墨......还给女儿买了两套夹袄衫裙……


    林如海心疼钱,也不想出力去砍柴。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月下举杯”,就该待在茶馆品茗清茶,交朋会友才合他的身份。怎可沦落到同山野村夫挥刀抢柴,流汗去干下贱的体力活,真是有辱斯文。


    他依旧偷偷买走街串巷的柴火,装模作样地喊累喊辛苦,累得他晚饭都吃得越发少了。(其实是喝茶吃点心,吃撑了。)


    这样又悠闲地过了一段日子,他正在茶馆悠哉地打着节拍哼着小曲,突然听到有人唤他,“林大哥,是你吗?”


    见他面露疑惑,李娘子知道他是忘记她了。


    “两个月前,您不是住柳树巷的大杂院嘛,我姓李,家里有三儿子的。”


    林如海恍然大悟,“哦,我记得你,家有仨半大小子,总蹲我门口看煮饭,幸会幸会!”


    李娘子见他的茶桌有空位,欠欠身直接坐下。笑道:“大哥有日子没见,看脸色红润,穿戴也富贵了。还记得当初您在病里,面黄肌瘦的憔悴模样真让人心疼。”


    林如海听她嘚嘚嘚嘚,根本插不上嘴。又听她哽咽着说起男人跑外地拉纤,也不知道托人带钱回来养家。仨孩子三天没吃饭了,她这当娘的恨不得割肉喂给他们充饥。


    这话说的……让闻者流泪,但凡是两条腿会喘气的人,总要掏个三瓜两枣帮帮她啊。


    林如海这样春风得意的人,自然更是心善大度。当即掏出一百文接济,还说无需惦记着还钱。


    李娘子不是贪图人便宜的人,坚持问清大哥住在哪里。说等几天她男人回来,她要拿钱去还恩人的账。


    如此坚持,林如海不好瞒着,接着被她捧晕了头,随口承诺: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寻他。


    李娘子婆娑的泪眼瞬间亮了。


    林如海突然脊背有些发凉,有种被饿狼窥视的不适感。


    直到他晚饭说漏嘴,说大杂院的李娘子可怜。


    林英男直接问他:借给她钱了?说清是给还是借了吗?打欠条了吗?


    林如海愣住了,他没想到欠条的事,每回李娘子来都是哭唧唧。


    “是借款,我只头回说一百文不用还的,后头是她主动来借,有有二两多了。”声音越来越低,他也觉出不对了。


    林英男火冒三丈,林家欠着镇上许多债,至今她们都不敢回去。


    况且,天寒地冻,她还想租个店铺做生意,就差租金谈不拢,在跟人家磨呢。他倒好,钱往水里扔。


    “你剩下的钱都给我,我要租铺子。”


    林如海本就是没主见的人,见女儿生气还极其强势,糊里糊涂地就把怀里荷包递过去。


    没几日李娘子又跑来找林如海救命。


    林英男正好撞见,恨不得有把ak把在手,把这些书里的npc全突突了。烦死了。


    她瞧不上李娘子,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邋遢,和城隍庙那些乞儿站一排,你看不出二样。


    当娘的倒是精致,整天头发沾刨花水梳光溜溜的,衣裳上也没个补丁。


    李娘子见她在,笑眼弯弯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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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呼。


    “小娘子在家哩,我才同你爹说你孝顺能干,两个月前,你爹还面黄肌瘦的,现在不光脸上有肉了,人也健康精神了,走在街上要不是你爹喊我,我且认不出来呢。”


    林英男懒得理她胡扯八道,冷哼一声,问:“你来干什么?”


    “我就是来认认门的,唉,我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以后没事少来我家,我爹是鳏夫,与你这有夫之妇来往不合适。”


    李娘子想什么,是个人都知道。就林如海是憨批,被这种人给忽悠了钱去。且那人家丈夫是码头扛沙包的,擂两拳就够人吐三口老血的。


    “不准你再给外人钱,要是没事闲得发霉就赶紧抄书,过年不回泰平镇?没事招惹那些破烂事,李家可是有男人有仨儿子的,你这是搞破鞋。”


    林如海以为自己幻听了,女儿这是在教训他?


    林英男脾气暴躁,“咱们在县城人生地不熟,不过刚吃上几顿干饭,你就敢插手管人家事?你要是着急给我找后娘,也别找有家室啊,这叫通奸,会被人揪到衙门打板子的。”


    林如海赶紧辩解他对李娘子没有任何想法,是她搭讪又哭又求。他不过一时心善,手里正好有钱,这才与她搭话的。既是女儿不喜欢,以后不再不搭理就是了。


    至于借出去的钱,他喏喏地说:自然是等李娘子的男人回来再议。


    可李娘子缠定了他,再次摸上门,这回不哭诉也不借钱,抢着给他洗衣服,收拾房子,说来报恩。


    林如海慌忙地同她抢脏衣裳和扫帚,一推一搡间,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两人皆红了脸。


    李娘子捂脸哭泣,学着戏腔说话:屋里没米又没衣,敢问大哥可否借几文给奴家,当牛做马定回报。


    林如海吓死了,他抓这门框想逃!只说自己没钱,李娘子最好问问旁人。


    李娘子不信,想扑到他怀里。


    林如海不敢回家又不敢走远,站在巷子口左顾右盼,等女儿回来做主。


    没等到人回来,李娘子又开始作妖,翻出他的内衣裤要带回去洗。


    怕引来邻居看热闹,林如海去龚老板处借五十文钱,才把人劝走。


    林英男觉得爹今条怪怪的有点,瞟他几眼,“说吧,又瞒着什么了?”


    林如海尬笑,“没有,绝对没有!整日都在家抄书,你看我这手腕处都是墨哩。”


    “我怎么听隔壁王二狗说,咱家来客人了?”


    “胡说,就我在家,猫都没见一只。”


    “你借给她一两?”


    “仅五十文。”


    林如海话赶话说漏了,埋头使劲扒饭。


    林英男气当爹的傻缺,赌气不再与他说话。


    当爹的气女儿不尊重他,晚辈管起长辈的事,还不给他钱花,哼。


    因李娘子的事生气,父女两人不说话,哪怕龚老板催稿再急切,他也写不出接下来的剧情。


    不过,他认为自己的文采好,接着编故事呗,辛苦写出几张纸。


    龚老板评价:狗尾续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