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很喜欢
作品:《暗恋合约生效后》 体温依旧热。
距离仍然近。
邹今越仰起脖子看着黎时谦,听见自己砰砰乱响的心跳声音。
她不自在,立刻拉开和他的距离。
腰后围裙的系带从手指间溜走,黎时谦看向突然变空的手,只感觉脸上温度更高了些。
邹今越低头胡乱捋耳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我去洗菜吧。”
她背对着黎时谦往水池挪过去,缩着脖子捞过大理石台上放着的袋子,拿出新鲜的白菜。
黎时谦平复了呼吸,走上前去,替她将水龙头拨到合适的温度。
他敏锐感觉到他靠近水池的瞬间,邹今越几不可见地浑身一紧。
脸上的温度陡然下降。
黎时谦敛下眼睫,心脏一瞬间被抽空。
太冒犯了,黎时谦。
她好像害怕了。
小小一方厨房中,两人背对背,忙活着彼此手上的活,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邹今越心里装着那些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感觉,洗菜洗得并不专心。
黎时谦切完了土豆丝,她在洗菜;
黎时谦拧开了煤气,她在洗菜;
黎时谦将土豆丝倒进油锅里,炸起劈里啪啦一顿乱响,她还在洗菜。
黎时谦抬起锅,将土豆丝倒进盘子。他放下锅,实在忍不住喊:“邹今越。”
“嗯?”邹今越眼睛迷蒙。
黎时谦犹豫地朝她手中的菜叶子看了眼,“你有洁癖?”
邹今越低头去看,手中的菜叶子已经被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
她面带歉意:“对不起。”
黎时谦从她手里接过菜,放进盆里漏掉水,重新拧开煤气。等锅重新热起来的间隙,他低声叹:“抱歉。”
邹今越很懵:“你又为什么道歉?”
黎时谦说:“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邹今越觉得他的话没什么逻辑:“我没不高兴,而且你为什么总道歉啊?我就是脑子有点......乱乱的。”
但邹今越经过一番努力思考以后抬头:“可能是饿的吧!”
心头的那点紧张骤然消散,黎时谦悄悄吐了口气,无奈地叉腰。
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他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时,邹今越正在餐桌边揉雪饼的脸。
看清楚他手上的菜以后,邹今越惊呼:“你竟然会做红烧肉!”
黎时谦拉开椅子坐下;“尝尝,和二窗口的比起来怎么样?”
邹今越双眼放光地伸出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她朝他竖拇指:“比二窗口好多了!”
给她做一次红烧肉,是他从学生时期就想做了很久的事。
竟真的有机会能实现。
黎时谦低下头吃饭,心中一阵难言的充实。
吃的饭菜根本堵不住邹今越的嘴。她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跟黎时谦规划明天合作拍摄的内容。
说着她突然放下筷子,双手合十,闭眼,一副虔诚信女的模样。
黎时谦已经基本习惯了她跳脱的思维和行动,并没感觉奇怪,只是放下筷子,等她下一步动作。
邹今越紧紧闭上眼,嘴里嚼嚼嚼嚼,含糊不清地说:“伟大的流量之神,保佑我们明天一切拍摄顺利,千万一点幺蛾子都不要有!黎大厨和邹小厨都能正常发挥。”
邹今越睁开眼睛,撑着桌边往前俯身,煞有介事地对黎时谦说:“我上一次演戏,还是在高中元旦晚会上呢。你猜我演了什么?”
一棵树。
黎时谦在心里默念。
但他缓慢摇头:“猜不到。”
邹今越伸出一只指头,神神秘秘地说:“我演了一棵树!”
黎时谦扬扬嘴角,听她闭着眼睛开吹:“你别笑。虽然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是下台之后他们都夸我演得好,说我特有那种木木的感觉!所以明天对着镜头演戏,我绝对没问题!”
木木的感觉。
难道不是因为,她在台上不小心睡着了吗。
黎时谦看着她,记忆回到了榆中那年的元旦晚会。
向来不经常参与这类集体活动的黎时谦,破天荒地早早来到了报告厅门口。
他听说,邹今越今天有演出节目。
如坐针毡地看着无聊的朗诵节目和听不清台词的小品,他终于等到了主持人的报幕:
“下面有请,高二国际部一班给大家带来的戏剧表演——白雪公主和奥特曼。”
场下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玩意?白雪公主和奥特曼?”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么有节目!”
黎时谦坐在角落,没有参与身边同学的嬉笑。
他紧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错过邹今越的每一秒。
白雪公主出来,不是她。
奥特曼......
当然也不是她。
眼看着七七八八的角色出现又退下,黎时谦开始怀疑自己听见的消息是否准确。
直到,他看见角落里挪出来一棵树。
树是纸壳做成的,上面胡乱涂着棕色的颜料,上方是一块块云朵般的绿色。
树干正中央挖了个圆洞,一张小脸探出来,此时正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僵着脖子往舞台中间笨拙地小步挪动。
站定以后,“树”的眼睛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竟在舞台集聚的灯光下缓慢合上眼。
身边的好兄弟冯长青也注意到了台上那棵睡着了的树,觉得好笑,转过头想和黎时谦分享。
然而黎时谦托着下巴,直直盯着台上的某个角落,一脸难以掩藏的笑意。
冯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肘拱拱他:“你也看见那棵树睡觉了?”
黎时谦没回头,眼睛紧紧黏在台上。
冯长青“嘁”了一声,转过头去。
舞台表演结束,演员谢幕。在主持人走出来报幕下一个节目的间隙,冯长青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挺可爱的。”
冯长青转头,像看鬼一样看着他。
...
吃完晚饭,邹今越非常满足地捧着很撑的肚子,由黎时谦开车送她回去。
邹今越在小区楼栋下和他挥手告别,说明天早上见,黎时谦目送着她上了楼,看见那层声控灯慢慢暗下去,才调转车头离开。
回到家里,黎时谦终于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往沙发上重重躺下去。
头晕目眩,额前的温度高居不下。
他骗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退烧。
不想让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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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因为一点小发烧,就放弃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和她的相处机会。
雪饼从狗窝里起身,蹦蹦哒哒跑到他身边来,把头往他垂落在沙发外的手掌里钻。
黎时谦随手揉了揉,指尖碰上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
他歪过头去看。
是条细细的小项圈,上面串着一枚平安锁。三颗小铃铛挂在上面,随着雪饼晃头的动作轻盈地响着。
黎时谦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撑起身子,伸手摸过来解锁。
是邹今越发来的信息。
【果篮不要忘记放进冰箱喔,小心烂掉!玩太嗨了qwq本来准备帮你放进去的】
【对了,第一次见到雪饼没有给它准备礼物,今天记得啦~不告诉你是什么,自己发现吧!】
【明天早上九点,敬请期待邹大树的精彩表演!】
【晚安!】
邹小厨,邹大树。
她到底还有多少可可爱爱的小代号呢。
黎时谦看着对面活力十足的话语,缓缓牵起了唇角。
他把雪饼招呼过来,托着那枚平安锁,对准雪饼傻哈哈笑着的脸,给邹今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摸摸雪饼的脑袋,单手打字:
【谢谢大树姐姐。】
【我很喜欢。】
邹今越看见最后四个字,手中捧着的手机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她“嘤”了一声,把脸埋进抱枕。
说什么呢......
感谢就好好感谢啊......
雪糕迈着步子走过来,凉凉瞅了一眼沙发上又在发疯做法的直立动物,又慢悠悠地走开。
邹今越把脸憋得通红,终于舍得抬起头,对着无辜的抱枕捶了几下,然后一扬手,丢进沙发角落。
抱枕皱着脸,可怜兮兮地躺在一边。
邹今越于心不忍,又探身过去将它抓回来,将布料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故意放远的手机没再传来震动声音,黎时谦没办法再装看不见。
他松开手中被“蹂.躏”的狗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将丢回茶几的手机拿了回来。
他垂下眼睫,手指颤抖着飞快打字:
【以上,来自雪饼。】
邹今越清清嗓子,张大嘴放松了下苹果肌和唇周肌肉,又伸手推了下眼尾,才高冷地红着脸:
【不客气。】
黎时谦看着这三个字末尾带上的小句号。
他能想象到,邹今越会用什么样的神情敲下这三个字,然后点击发送键。
除了尴尬和装正经,还有什么情绪,会让她罕见地打出句号呢。
黎时谦想着,轻轻弯了唇。
窗外安安静静,夜色遍布。天边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小区的柏油路上,铺洒了一地碎银。
蟋蟀和其他不知名虫类的鸣叫透过厚厚的阳台玻璃传进耳朵里,只剩下一点闷闷的、细细的声响。
黎时谦低下头,缓缓敲:
【晚安,邹今越。】
雪饼像是知道自己脖子上多了个新礼物,精力充沛地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疯狂穿梭。
黎时谦看了眼闹腾的雪饼,抿起唇补充:
【以上。】
【来自黎时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