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失魂落魄

作品:《暗恋合约生效后

    彩虹只出现了短短几刻就消失,随即藏进云里。


    拍照的人群散去,回到各自的位置。


    人潮涌动过来,又匆匆忙忙退回去,惹得邹今越不得不放下心里的各色想法,急忙退到一边,等待人们走开。


    坐下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前台。


    那人仍然低着头,像是在忙着清理桌面。


    桌上的三球圣代早已经塌得没形状,软软地伏在透明小碗里。


    邹今越用手中的勺子用力搅搅,冰淇淋被戳了个洞。


    她气冲冲地凑近手机发牢骚:“真是的,虽然我有点近视看不太清脸,但我还是能看见那个收银员总偷偷看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邹今越放低声音,恶狠狠地对着屏幕放狠话:“如果让我再发现他盯着我,我一定立马起身走人!”


    不想让这种突然发生的小事扰乱心神。


    邹今越很快放下这个小插曲,准备一会儿付钱的时候再算账。


    直到余光看见邹今越转过身,黎时谦一直紧绷着的脊背,终于有了松弛下来的间隙。


    他拿着抹布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最终抬起手,用凉水浸泡过的冰凉手背,轻轻抵上前额。


    冰火相融。


    黎时谦拿着还在滴水的碟子转身放好,再走到水槽前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注在水槽当中。


    五分钟后。


    庄子恒的声音从帘子后面闷闷地传过来:“黎哥,黎哥!”


    帘子被掀起一条小缝,庄子恒扭曲的笑脸挤出来,拖声拖气,字字清晰:


    “别——盯——了——哥。”


    “水都流地上了。”


    黎时谦恍然,伸手关掉水龙头,“干什么。”


    “语气那么生硬干嘛,我真有事!快来后门搭把手,面粉到了。”


    邹今越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她拿起手机,收起笑容,酝酿了一下情绪,扶着桌子起身,气势汹汹地去收银台付钱。


    邹今越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准备好好掰扯掰扯被服务员三番五次凝视的事儿。


    可前台空空如也。


    邹今越抬头往帘子和玻璃探过去,加大音量:“有人吗?我要买单。”


    没人回应。


    她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抬头张望。


    前台墙上挂着几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撰写着咖啡和甜品的名字,字迹很工整。


    几盏灯投映下来,让整个前台都浸在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里。


    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各式各样的陶瓷餐具和玻璃杯整齐分类摆在木架上。


    虽然邹今越努力板着脸,告诉自己是来算账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儿的老板开这家店一定投入了很多心血。


    除了有些用!人!不!当!


    邹今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小黑板愣神时,余光瞥见玻璃后面有人影掠过。


    她匆忙低头去看,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白色衣角擦过玻璃边缘,邹今越探过脑袋去看,帘子处忽然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一惊,视线再次从玻璃转移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两片帘子中间的缝隙伸出来,将它掀开。


    黎时谦微微低头,钻出来,抬头。


    两股视线再次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摘了口罩和她正面相见,但邹今越只需要看向他双眼,就能轻松辨认出来——


    这就是刚刚那个像堵墙移过来给她点单、又在前台躲躲闪闪偷看她的店员。


    邹今越目光缓缓下移。


    他的衬衣袖子被挽到手肘部分,露出结实的青筋突出的小麦色小臂。


    腰间还围着有些许面粉白点的深棕色围裙,系绳将他的腰勒得很紧,腰间的衣服也被弄出一圈褶皱。


    因为刚刚在后门搭手搬了几箱很重的面粉,几缕刘海被汗水浸湿,搭在他额角上。


    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连脸颊处都有几抹面粉,像是不小心蹭上的。


    家庭煮夫。


    绝对的家庭煮夫啊!


    邹今越眼睛都看直了。


    什么仇什么怨都飞去了天边。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肩头无意识地微微耸起,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黎时谦显然也毫无防备,被突然出现的、拉近几倍的邹今越惊到,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能看清邹今越根根分明的睫毛,闻见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水味。


    黎时谦放轻了呼吸。


    邹今越晃晃脑袋,把那些浮想联翩都甩出去。


    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于是重新叉着腰,声音也加重几分:“买单!”


    他敛下眼睫,走到收银机面前。


    “谢谢你们老板送的草莓切片,很新鲜,口味很好,而且你们的甜品都很好吃,”邹今越没立刻离开,她盯着黎时谦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但是!作为员工,一直盯着女顾客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黎时谦整个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眼熟,”他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但让你产生这样的感觉,我很抱歉。”


    邹今越毫不领情地打断:“这套搭讪流程早过时了!”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小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噔噔作响。


    长长的卷发飞扬起来,只留下一阵洗发水的清香。


    门上的风铃短暂地响起一串清脆铃声,店里很快又恢复平静。


    黎时谦站在原地,像被那串铃声钉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握紧。指尖抵上掌心,立刻传出了痛感。


    邹今越走了。


    他甚至没机会,再多说一个字。


    他维持着那个朝向门口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极慢地眨了下眼。


    黎时谦慢吞吞地解下围裙,丢在一边,无声地看向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几本《凤雏》。


    -


    “对呀,超级讨厌!”邹今越夺门而出后,步履匆忙快速地沿着马路边走,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对着电话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我在手机里看见他在偷看我,我转了两次头才抓了他个正着!这个店的老板真的用人不当,店里装潢那么好,东西也好吃......”


    手机那头,邹今越的好朋友岳彤安慰她:“这是人家的错,你也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我才没有生气!”


    邹今越孩子气的话惹得岳彤嗤笑一声:“行了行了,咱不和这种人计较。你不是干锐评这行的吗,要不然这样,你回去剪这期视频,顺带就避雷他,怎么样?”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邹今越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嘟囔,“真是白瞎了长那么帅......”


    “帅?”


    岳彤耳尖地捕捉到她的自言自语,方才义愤填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合着还是个帅哥呀?”


    “帅怎么了?帅哥不礼貌地一直盯着顾客,还说什么‘眼熟’的搭讪。要不是我走得快,估计下一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就要蹦出来了!”


    邹今越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岳彤在话筒对面放声大笑:“那说不定人家盯着你看是认出你是‘百变小越’了,想找你要签名呢?”


    猛然听见别人在现实生活中喊自己的网名,邹今越感到莫名的羞耻。


    她连忙“哎”了几声制止住对方的话,转移了话题。


    车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司机的听歌品味很好,车里空气也很清新。


    邹今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两人好久没有互通电话,这会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彼此的工作和生活。


    岳彤大学读的编导专业,经常给邹今越的账号运营提供各种建议,也算是专业对口。


    聊到最近自媒体限流严重、视频发布出去后流量明显下滑很多时,邹今越听见她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自媒体人不就是得追热点嘛。站在风向上,流量才能来,不然怎么折腾也没用。你能在探店博主里杀出一头黑马,也算是借了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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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邹今越扭着编织包上的挂件,别扭地说:“但是我就是不想随波逐流嘛。我看到好多同期都已经转赛道了,有的甚至直接签了公司做合约情侣!”


    邹今越一想到两个完全不认识、彼此没有一丁点感情基础的人,要在镜头前表演出恩爱两不疑的样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岳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叫灵活变通。说白了不就是上班?这种钱赚不长久,但是还是很多人喜欢。演了个戏把钱赚了,自己私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说着她认真起来,正儿八经给邹今越提建议:“你要是探店做不起来了,往视频里掺杂点热元素,立个人设什么的,倒也能算是个出路。树挪死人挪活,你得放得下一点。”


    邹今越没有立刻应声。


    她拿着另一个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开“百变小越”的账号,一个一个从上往下翻过去。


    每一个视频封面都经过她精心设计。


    每一分每一秒的内容和文字,都是她用一个个日夜,从无到有剪辑制作出来的。


    当初也不是没想过签约公司,只是几乎所有合同的首要条件都是要拿走她的账号。


    这是她的心血,她完全无法接受在这上面让步。


    手指抚摸着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自拍头像,邹今越低声说:“我再想想吧。”


    天气虽然短暂放晴甚至出过彩虹,但榆市的天就像邹今越本人的性格,变来变去没个定数。


    挂掉岳彤的电话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又下起雨。


    邹今越记起自己刷到过一句话:不要关心两小时以后,和八公里以外的事。


    她觉得还应该再加上两句:


    一,不要关心一小时以前的事。


    二,“今晚吃什么”除外。


    耳机里放着轻松的小甜歌,邹今越摇头晃脑地看着窗外,很快把在“越见”里不太愉快的经历和跟岳彤聊到的自媒体未来抛到脑后,已经在认真思考晚上吃什么,甚至有闲心掏出手机拍摄窗户上的雨珠。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雨水滑落的轨迹。雨珠们很听话,在她的指引之下听话地降落,隐没进车窗玻璃的缝隙当中。


    邹今越再抬手,继续指引下一颗雨水。


    车子速度渐渐放缓,直至停下。司机扭过头喊:“姑娘,到了!”


    邹今越摘下耳机,应了一声好,伸手去摸包里的雨伞。手在包里翻来覆去,碰得化妆品叮当作响,就是没摸到她的伞。


    邹今越自顾自“咦”了一声,猛然想起什么,抓着包包的边缘猛然抬头。


    几缕刘海从耳后溜出来,随着她的动作飘飞到脸颊上,掠过她呆愣的大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车窗。


    与此同时,“越见”店里。


    邹今越留下那番话后没多久,黎时谦便回了家。


    按庄子恒的理解来说,黎时谦走时候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失魂落魄。


    他拽着另一位服务员小哥何柏,绘声绘色地描述刚刚他看见黎时谦的种种不正常行为。


    不远处收拾卫生的员工说:“子恒哥,6桌的顾客掉了把伞!”


    庄子恒还在忙着八卦,闻言只匆匆抬头:“放前台来就成。”


    那小哥应了声好,正要转身收拾桌面,身后突然传来庄子恒大声的嚎叫:“等等——”


    他端起做好的咖啡,顺手放到对应的顾客面前,才几个大步跨过来停在桌边。


    庄子恒伸手接过伞,又看了眼桌上没吃完的草莓切片,眼前一亮,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黎时谦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低气压的“喂”。


    庄子恒“嘿嘿”两声,还想卖关子。对面没什么情绪地说:“没事挂了。”


    “哎!先别挂!”庄子恒急忙喊住,嘴角勾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女神的伞好像忘在店里了。”


    他将那柄伞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得意,一字一顿:


    “黎哥,你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