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大人”这个称呼对年仅四岁的小祁惑来说，又长又复杂，还冷冰冰。


    他边揪树坑里的野草，边竖起耳朵听不远处凉棚下的对话。


    “旅行者大人，您真的太客气了，而且这、这也太多了。”


    “还好，我身上没钱币，只有金银珠宝，放心，没有假货，院长找个什么机构组织的换一换，这两年冬天都冷，别让孩子们着凉。”


    “太谢谢您了！您要在城里多待几天吗？”


    “要的，听说冰糖城有个很盛大的活动，我凑凑热闹……是员工的电话？福利院工作多，院长去忙吧，我随便看看。”


    没多久，小祁惑看到院长奶奶离开的背影，他悄悄扭头，坐在椅子上的人背对着他。


    他慢慢走过去。


    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大姐姐转头，笑道：“好可爱的宝贝，有什么事吗？”


    她向他伸手，小祁惑自然地把手放到她的掌心，小小的巴掌一下子就被全部握住，很温暖。


    他嗫嚅着：“我叫祁惑。”


    “我叫柒元，很高兴认识你。”她熟络地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腿上，捏捏他的脸颊，“饿不饿？”


    小祁惑摇摇头，学着院长奶奶，吃力地读出那串很长的名字：“旅……行……者……大人，你是做什么的呀？”


    柒元不假思索：“无业游民，一位帝国需要赡养的老人。”


    小祁惑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不老。”


    他觉得，老人应该是院长奶奶那样的。


    柒元被他的话逗笑，神秘兮兮地说：“小七，我的原始形态还只是婴灵呢，我啊不存在寿命这种说法。”


    小祁惑的眼睛又大又黑，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他听不懂。


    柒元揉揉他的脑袋：“你真可爱。”


    “真的吗？”他被福利院很多人夸过呢，但旅行者大人夸奖的话是别样的感觉。


    “当然！”柒元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喃喃自语，“好困啊，得找个地方睡觉。”


    小祁惑眼睛一亮：“福利院里有空房子，旅、旅……”他一着急，说不出话，干脆道，“元元大人在这里睡觉好不好？”


    “好呀，我们现在就过去。”柒元答应得干脆利落。


    小祁惑准备下来，可元元大人直接抱着他就走，他不得不用胳膊环住元元大人的脖子。


    在元元大人身边有种很特别的安心感，暖烘烘的，好像钻进阳光晒得暖暖的棉被里。小祁惑渐渐感到困顿，迷迷糊糊间，他听到说话的声音。


    “旅行者大人，真麻烦您！我现在就抱他走！”


    意识朦胧时，小祁惑不禁抱紧元元大人。


    “没那回事，我要是觉得麻烦，就不会带着他。”


    “这……”


    “他说这里有空房子，我就住下吧。”


    “那房子很简陋，至少请等我找人装修之后，旅行者大人再居住，可以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小孩我就先带着了，别吵醒他。”


    确认自己的处境很安全，不会被元元大人放开后，小祁惑彻底睡过去。


    再醒来，他先看到玻璃窗外圆圆的大月亮，房子有一半的地方被明亮的月光装满，静静的。


    小祁惑转头看，他枕着元元大人的胳膊，而元元大人睡得正熟。


    他往元元大人的怀里蹭蹭，吧唧了下嘴巴，过会儿，忍不住说：“元元大人，我肚子饿。”


    脑袋被揉了揉，小祁惑抬头看眼睛都不睁的元元大人，就说：“等元元大人睡饱了我们再去找东西吃。”


    “睡饱……”柒元轻笑，抬起胳膊搭在额头，慢吞吞睁眼，“我也饿，不过食堂应该关门了。”


    小祁惑看看窗外的月亮：“那我们天亮再吃。”


    柒元坐起来，小祁惑于是也跟着起身，跪在床上，明亮的小猫眼眨也不眨盯着她。


    “可爱死了。”柒元捏捏他的脸颊，倾身将他抱在怀里。


    虽然才认识一天，但小祁惑超级喜欢被她抱着的感觉，超级超级无敌舒服！


    他再眨眼，周围一下子亮起来，紧接着，他听到喧闹的说话声。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房间突然变成奇怪的地方了！


    “旅行者大人。”一位年轻人上前，态度恭恭敬敬。


    “老样子，多加一份。”


    “好，您稍等片刻。”


    柒元带小祁惑到包间，说：“晚上别吃太多，对消化不好。”


    “为什么呀？”小祁惑不懂什么是消化，他在晚上没有吃过饭。


    “科学道理，当然也可以是经验之谈，”柒元若有所思，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很有意思的小孩，带她大晚上吃烤肉，结果闹肚子，又引起感冒，忙活好几天……”


    她眼神闪烁，安静了会儿：“小孩子啊，再见面已经是一百一十岁的老人，临终的时候抱住我，说肯定还能再见到我……”


    小祁惑握住她的手，听到后面变得复杂了，他听不懂。


    这时，服务生端来面条，柒元回过神：“趁热吃，味道很不错呢。”


    小祁惑重重点头，安安静静吃饭。


    吃饱喝足，两人才回去。


    翌日白天的时候，小祁惑回到福利院的班级里做活动，下午放课，老师带着他们吃完饭，说外面下雨就不出去玩了，在教室里玩玩然后休息。


    小祁惑望着密密麻麻的小雨丝，想了想，偷偷摸摸溜出去，到元元大人的房间。


    “元元大人，外面在下雨，我可不可以和你睡？”


    “可以啊。”


    “能不能别让院长奶奶带我走？”


    “当然可以。”


    第三天。


    “元元大人，月亮好大呀，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可以啊。”


    第四天。


    “元元大人，我今天得了一百分，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元元大人，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元元大人，阿姨今天做了长长的面条，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元元大人，树上的麻雀生了小宝宝，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


    元元大人总是会笑着答应，从夏天到冬天再到又一个春天。


    冬天的冷风呼呼刮、大雪哗哗下的时候，他喜欢抱着元元大人；夏天小雨淅沥还是月亮高高，他都喜欢抱着元元大人。


    直到一年后，背着小蜜蜂书包的小祁惑刚回到福利院，看见柒元和院长站在大门外。


    “元元大人！”他扑过去抱住柒元，“你们在干什么呀？”


    柒元弯腰捧着他的脸颊：“小七，我得去其它地方，要跟你说再见了。”


    小祁惑愣住。


    他以为，元元大人会一直都在的。


    “元元大人，你……你还回来吗？”他眼角泛红，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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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镇定。


    “会的，”柒元保证道，“用不了多久，小七要健健康康的哦。”


    “嗯。”小祁惑吸了吸鼻子，“元元大人，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我也会非常想念小七。”


    小祁惑目送柒元离开，然后回到柒元的房间，抱着被子哭了一晚上。


    多久到底是什么时间？明明一天也很漫长。


    再和柒元见面，祁惑十二岁，不爱说话，学习成绩名列前茅，长得高高瘦瘦的，又帅气，被不少同学偷偷塞情书。


    他用奖学金在校外租了房子，从公交车下来，看到熟悉的一幕。


    是柒元和院长。


    他以为是幻觉。


    院长笑眯眯地介绍：“旅行者大人，小祁回来了，他现在啊可优秀了，学校给奖学金，他还经常给福利院寄呢。”


    “小七一直都是好孩子。”柒元向他伸手。


    祁惑愣住，是熟悉的声音，他不是在做梦。


    院长看祁惑没有动作，就解释道：“孩子长大了，知道羞，会避着人。”


    柒元收回手：“那我很理解，小孩长大就是这样。”


    不……


    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可是，自那以后，他好像真的变成所谓长大的人，想念的话说不出口，明明希望柒元住在家里，也没能说出来，很多很多话，到了嘴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那之后，隔几个月他就见到柒元，但他的脑海里总是会一遍遍浮现柒元收回手的场景，伴随着无法遏制的懊悔，他应该去握住的。


    应该握住的……


    至今十五年，祁惑依然没能说出口，也依然没忘记她收回手的情景。


    在轮回大陆全地出现的伪人带来无法预估的危险，柒元必定会去那些地方，祁惑意识到，她再离开，他们也许很难再见面。


    他紧抿嘴唇，握紧手中的书，手指微微颤抖。


    柒元终于找到一本特别的书，很特别，她压根翻不开，翻急了这书就消失，然后出现在书架。


    可能和阿渊有关，那么就得需要玩家在场，如果单是后者的条件还行，要是阿渊相关线索只能够在主题本内有玩家在场的情况下打开，那……


    改造者真是没素质的东西！


    她装好书，抬眼看见祁惑怔在书架前，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腰：“有发现什么吗？”


    祁惑猛地回神：“不，并没有。”


    “好吧，我们回家。”


    祁惑嘴唇翕动，攥紧手指：“元元大人。”


    柒元转头，他长大之后就没这么叫过她。


    她笑道：“要跟我说什么？”


    “我……”祁惑踯躅着，话再次卡在喉咙。


    柒元歪头，思量少顷，走过去抱住他：“没关系，我知道。”


    祁惑恍然，旋即紧紧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脖颈：“从你第一次离开，我就很想念你，一直都在想，我没有避着你，也不是害羞，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柒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知道。”


    “可是我没有说……”


    “没关系，虽然语言让一切交流变得便捷和清晰，可那不代表用心感受到的东西不存在，我知道小七很想我，我知道的。”


    柒元任由他多抱一会儿，心想，她怎么会不了解他，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傻乎乎的，现在又鼓足勇气的样子，小七真的可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