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一盏台灯只能照亮书房不大的区域，此外的地方处于朦胧的黑暗中。


    柒元窝在沙发里，均匀呼吸着，飘散于房间的清香在沙发这儿更浓郁，并不让人腻味，反而很舒适柔和。


    可能是祁惑经常坐在这儿工作的缘故，他的身上就是这种味道，也可能空气清新剂光往这儿喷，祁惑是个洁癖，每次书房有外人涉足，等人走后就会把整间办公室打扫干净。


    ……祁惑是个洁癖？


    柒元低头看被自己鞋底带进来的泥土，默了默，耸耸肩膀，往沙发陷得更深。


    守卫说祁惑已经休息，毕竟是凌晨三点多，她准备走，那守卫连忙叫住她，说城主吩咐过，如果她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叫他。


    所以柒元先到书房等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看，盖在自己的脸上，昏昏欲睡。


    好困啊……


    只睡了五年而已，还是被不断骚扰的五年，在那之前，她可是苏醒了九百多年。


    真想长睡不起……


    “旅行者大人！”祁惑快步赶来，“抱歉，让您久等。”


    “你在休息，慢点很正常，”柒元慢吞吞把脸上的报纸往下拽，看向他，声音困顿，“有些事情打算跟你确认，据说，阿渊曾经在数百年前到过小芝麻村，是吗？那么，有没有人在轮回大陆尝试收集阿渊的信息？小七，你身材真好。”


    本来还认真聆听的祁惑闻言一愣，很快轻咳了声：“我也是最近才听到这种事情，旅行者大人，我不清楚有没有人在轮回大陆寻找阿渊。”


    祁惑坐着的位置刚好能被台灯暖黄色的光芒照亮，连带着他的面容也在光中温和。


    他穿着浅咖色的睡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睡袍，腰间用带子挽着。


    腰很细。


    领口大敞开的睡袍下，隐约从睡衣看得见胸肌的形状。


    “真意外呢……”柒元自语。


    很久以前总喜欢黏着她的小孩，特别好玩的小孩，不知不觉变这么大。


    哇——


    祁惑询问道：“怎么了？”


    柒元回过神：“糜都岛是十年前出现于轮回大陆，五年前，自糜都岛来的伪人数量增多。一百多年前，我就在大陆北部长期行走，并没有听说过，五年前，我告诉你我要去斯那山时，你也没有说糜都岛的事情。”


    祁惑说：“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消息并不流通，帝国怕引起民众的恐慌，我想这种事情不应该去打搅您，直到您进入斯那山，情况才失控。”


    他蜷了蜷手指，低着头：“抱歉，是因为耽误时间错过重要的东西了吗？”


    柒元坐起身，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而后揉揉他的脑袋：“别自责，没有错过任何东西，我只是想，或许我能早点帮到你。小七做了城主后，也有不少的压力吧。”


    身侧是非常熟悉的让人感到安心的温暖，祁惑放松下来：“压力都还好，这是我的职责。”


    他没有说，五年前最后见柒元的时候，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那种样子他非常担心，他想让她好好休息。


    柒元细细瞧着他，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脸颊：“我怎么才注意到，小七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祁惑耳根发红，又咳嗽好几声，权当没听到：“我听守卫报告，旅行者大人有和伪人接触，他们怎么样？”


    柒元内心叹气，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小孩长大就不好玩了。


    要是以前，她夸他可爱，他准会抱着她的胳膊，一遍遍问：“旅行者大人，哪里可爱呀？我眼睛可不可爱？鼻子可不可爱？嘴巴可不可爱？我头发长好快的，可不可爱呀？”


    小七就是很可爱啊！


    “伪人啊，”柒元回过神，“只是普通的人而已，和他们……”她倏地想起来，这句话她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和他们共存。”


    祁惑怔住，旋即沉默着。


    很久以后，他说：“只能这么做，说起来，前天晚上，在离冰糖城不远的镇子，当时举行游会，人很多，两名伪人发生冲突，进而战斗，伤了不少无辜的人。”


    柒元问道：“有惩罚他们吗？”


    “他们被杀了，”祁惑半边身子靠着柒元，拿出手机，给她看现场照片，“出现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不仅杀了那两个人，还将现场所有伪人杀死，无论对方是不是单纯路过而已。”


    “本来以为此人是轮回大陆的，后来我审讯另一名伪人，发现他认识，说这大黄鸭也是伪人，真是奇怪。虽然对轮回大陆而言并非坏事，但不分青红皂白使用暴力，恐怕会引起伪人们的集体不满。”


    柒元思索着：“应该不会。”


    她想，她知道大黄鸭是谁了。


    轮回大陆最犟的种。


    私心里，祁惑不喜欢任何伪人，但理智上，他需要将伪人当成独立的个体对待，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没有不妥。


    但大黄鸭显然太疯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族内有什么仇恨，他不希望轮回大陆的普通人成为他们之间争斗的牺牲品。


    柒元打了个哈欠：“明天我打算在城里到处转转。”


    “我会陪着您。”


    “小七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祁惑眉眼温和，注视着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睡着，小心翼翼把她放好，然后盖上毯子，半跪着，细细观察她。


    旅行者大人一点都没变。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垂着眉眼，有时候，他并不喜欢长大。


    成年人的世界，条条框框太多，连表达情绪也要遮遮掩掩。


    他不想……


    翌日晌午，柒元才起来，睡眼惺忪，神情倦怠。


    好一会儿，她想起之前的事情，抹了把脸，大脑迟钝地思考着。


    NPC只能和玩家在一起，才可以获得有效线索，玩家的数量如星星，在她无所谓玩家等级强弱的前提下，找到合眼缘的也犹如大海捞针。


    但是只能到处找找了，没别的办法，玩家不会长时间在游戏中，按照玩家世界的时间算，再进入游戏，最起码得过十天半个月，或许更长，很耽误事情的。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处理下冰糖城内的麻烦，昨晚路过的时候，看到过疑似主题本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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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元拍拍脸颊，先去吃饭吧！


    白天的城主府人很多，职员来来往往，柒元本来还想说在府里吃饭，看这些人挺忙的，就打算出去。


    “旅行者大人。”


    一名黑长头发的年轻女人唤住她，颔首道，“您好，我是城主的生活助理安泠，城主叮嘱，如果您苏醒，先带您去吃饭。”


    小七果然很贴心啊！


    柒元笑道：“好，谢谢。”


    安泠在路上的时候就让厨师开做，到地方等了没多久，菜便陆续端上来。


    柒元深呼吸，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安安啊，你可以一起吃。”


    安泠微怔，旋即说道：“旅行者大人您客气，我吃过了，如果我在这里会让您感到不舒服，我这就走。”


    “没有不舒服。”柒元吃得又快又干净，她的胃就是无底洞，如果想，一直吃下去，几百年几千年也不会饱。


    不过她早就适应了人类社会，所以一顿饭不会吃太多，满满一桌子菜，相当于普通大胃王，不会太让人惊讶。


    “旅行者大人，您还需要吗？”安泠递来纸巾。


    “不用，”柒元问，“小七还在工作吗？”


    “您要是想，可以随时去见城主。”安泠说着，欲言又止。


    柒元看看，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发生什么事情？”


    安泠被这样的举动震惊到，却匪夷所思的，她并不排斥，反而感到很安心。


    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安心感，好像无忧无虑的小时候，缩在长辈的怀里，温暖、安全，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连阳光也是永恒的。


    “大人……”安泠抿了抿唇，不由得放松，“冰糖城内的伪人越来越多，他们有些人强大，还蛮不讲理，我家人开的店被洗劫一空，虽然报警但他们却杳无音信……”


    柒元若有所思：“的确很多蛮不讲理，需要教训。”


    安泠想起什么：“对了，今早城主在中心广场进行演讲时，被一名伪人打断，要求和城主战斗，说如果城主输了的话，就把冰糖城让给他。”


    柒元扬起眉梢：“小七怎么说？”


    “那个狂妄的伪人只被城主一招就洞穿了身体，城主大人非常厉害的！”安泠说起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很快耷拉肩膀，“但如果以后经常发生这种事情，不敢想象有多麻烦，而且很多人会用语言骚扰城主，死了一批又一批，死不悔改。”


    柒元：“因为小七长得好看吗？”


    安泠眨眨眼睛：“可、可能是吧，也许是攻击城主的另一种方法，虽然城主确实很好看。”


    “小七在哪里？”


    “还没有回府，是在城西。”


    柒元站起身：“好，我去找他，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情了，”她在储物空间翻了下，拿出一只珍珠放在桌上，“换钱给家里救救急。”


    她不需要花钱，对金钱也没有具体的概念，这个应该足够。


    安泠瞪大眼睛：“旅行者大人，不需要的，这太贵重了，并没有损失这么多……”


    说着话，柒元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