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格的意义上讲，我应该算是个男人。”陆吾似乎是没有察觉到简兮话语中的不耐烦情绪，无比自然的接话说，“我的父亲在制造我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他赋予我人类的一切生理方面的特征，只可惜仅仅是生理方面的。”


    “那也足够多的了。”简兮信口胡乱跟了句，握在自动驾驶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乎冻得僵硬，北方冬日的寒冷远远超出了她的想想，令她难以承受。


    下意识的，简兮愤怒叫出了句，“红旗，打开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八摄氏度。”


    “喂，你在做什么吗？二十八摄氏度！”


    不出简兮的意料，空调开启的瞬间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陆吾就向她提出抗议，“再者说，距离说好的你开空调的时间还有整整八分钟时间。”


    “我不管，我已经快要冻僵了！”简兮根本不在意陆吾的抗议，强硬表态。


    事实上在临出发之前因为汽车空调的使用问题，简兮和陆吾早就已经达成协议。陆吾声称低温可以保持它体内循环液的正常工作，提出行驶过程中车内不能开空调，对于这种无理主张简兮自然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经过一系列磋谈之后两个人最终达成“协议”，车内空调的使用采取轮班制，每十分钟轮换一次。


    当然，简兮根本就没打算遵守这种荒唐的协议，空调才关闭两分钟后她就直接选择重新启动。


    “你这种做法完全就是破坏协议无理取闹，我要求关闭空调。”陆吾似乎并不准备对简兮妥协，坚持自己的主张说。


    简兮见状连忙护住控制屏，当即大声反驳：“应该是你无理取闹才对吧？你难道不应该遵守机器人三大法则吗？法则第二条规定仿生人本来就应该服从人类的命令，假设我因为受凉危及生命，你难道不是又违法了法则的第一条吗？”


    陆吾朝方向盘指指，提醒简兮：“我的建议是，以安全起见请将你的双手放回方向盘。我可以答应你不关闭空调，即便这样做会违法三大法则的第三条。”


    简兮嘟嘴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双手老老实实的重新握住方向盘，犹自反驳道：“你这就是在胡说了，就算温度再怎么提高也不可能会真正伤害到你吧？”她本来还想再说上几句，就听到陆吾快速开口反问：“难道就因为我是个仿生机器人？”


    简兮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毫不示弱反驳道：“难道不是吗？现在只说普通温度而不是极端高温，温度提高按理说只能让你的循环液加速流动，并不会真的对你产生任何不利影响才对吧？”


    陆吾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么一说，当即好整以暇的略微歪头朝简兮看过来，反问：“你又不是仿生机器人，你怎么能


    够肯定？”


    简兮：“我……”


    陆吾面带得意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用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吧。不过是十分钟而已，我还坚持的住。”


    “所以说，你刚才是在故意戏弄我？”简兮不满的发出疑问。


    陆吾当即摆出委屈表情，矢口否认简兮做出的推论：“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和你搞好关系而已。”


    “我可不认同你说的话，而且我……”我根本就不想和一个仿生机器人搞好关系。简兮暗地里默默发声。


    对于陆吾，简兮感到一种从心底生出的无力感，陆吾它明明知道她讨厌仿生机器人，却仿佛浑然未知一般，面对自己时候无论是镇定还是友好，都能表现的泰然自若，让她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简兮觉得在自己面前陆吾就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水，无论她如何费尽力气，都无法看穿他的本色，这种难以掌控的无力感令她整个人疲惫万分。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简兮决定不再搭理那个仿生机器人。可偏偏陆吾似乎并不想放过和她说话的机会：“但是我还是有些奇怪，既然你这么怕冷，为什么不干脆换上更保暖的长裤和太空纳米棉服，而非穿超短裙和呢大衣？”


    简兮面上一烧，急促开口：“你难道没看到我还穿着裤袜吗？这是高科技自发热材料，足够应付过整个冬季了。”


    “可是北方的冬季和南方的冬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陆吾一针见血指出说，“还是说，根本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你怕冷？”


    “这怎么可能？！”简兮当即不甘示弱的大声反驳，“我只是个体温正常的普通人类，才不是你这种冰点之下都感觉不到冷的家伙！”


    “这一次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嘛……”陆吾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你、你胡说什么！”


    简兮顿时尴尬大叫，觉得要是在这么下去绝对会被陆吾气疯，这种和仿生机器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她简直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真的是烦躁透顶了！


    气愤的一把摁下车窗，简兮任凭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刮过脸颊，为了能不再搭理陆吾，她索性掏出电子烟直接叼到嘴里。


    浓烈刺激的薄荷气息划过喉咙，在寒风的加持下得到强化，刺激得简兮忍不住咳嗽起来，浓郁的白色烟雾从她的口中喷出。


    “简兮深潜师你还好吧？”陆吾显然被她的样子惊到，忙不迭的寻找纸巾递到她面前。


    简兮被烟雾呛得眼角崩出泪花，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酷帅反而显得几分的可怜、狼狈。


    单手接过陆吾递来的纸巾，简兮觉得自己简直逊毙了，如果此时此刻地上能有条地缝她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看她样子稍微好转，陆吾忍不住笑了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那东西……嗯，究竟有什么好的？”


    被陆吾这么一问，简兮顿时感到尴尬不已，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面对陆吾第二次感到尴尬。顿时没好气的回答说：“你能不能不要管那么多？再说这、这根本就不算是烟！觉得难闻的话我现在就熄。”


    话说着她直接将烟熄灭。


    陆吾却仿佛并不准备放弃这次交谈的机会，再次开口：“薄荷的气味挺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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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留兰香的味道，更温柔。”


    简兮顿时一惊，本来她以为陆吾会教训自己抽烟有害身体之类的话，却没有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这样一番话……沉默片刻之后简兮这才讪讪出声：“其实……其实就仅仅是水蒸气而已，并不含尼古丁。”


    话说出口简兮就开始后悔了，她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是特意向陆吾做解释似的。一个正八经的人类居然要向一台机器做解释，无论如何都令她觉得特别的羞耻，感觉怪怪的很别扭。


    于是简兮索性快速转换话题：“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今天第一次参与深潜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吾温和的朝她露出微笑：“我很好，没有任何不对劲。谢谢关心。”


    才没有！


    简兮内心大声咆哮，她才不会在意一台机器舒服不舒服，她只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


    “真的没有？”简兮内心顿时遗憾不已，忍不住开口劝慰：“你也知道你和我是搭档，你第一次当襄理师没经验，如何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深潜时候出现问题是很经常的事情。所以……”


    “难道这次不是已经证明，我的能力足以和你的精神力匹配吗？”不等简兮把话说完，陆吾就发出直击灵魂的一问。


    简兮顿时哑言，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知道而已。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简兮还是不得不承认，陆吾与她的契合度简直可以称之为完美，以至于在深潜的过程中发生了“回溯”。


    “回溯”是深潜专用语，指的是当深潜师和襄理师的咨询处理能力的契合度足够高，深潜师便有概率深潜进入自己的海马体，继而获取自己记忆中的相关信息。从成为深潜师的第一天是简兮就知道“回溯”的存在，但是却从不认为自己有一天会亲身经历。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和她精神力相当资讯处理能力相当的襄理师，更不曾体验过和某个能力完美契合的襄理师一起深潜。


    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


    简兮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似乎是被某种黏糊糊的东西糊住了一般，内心深处也隐约有几分的忐忑不安。


    “刚才……，我的意思是刚才深潜的时候，你还记得看到的内容吗？”


    简兮尽可能隐晦发问，实际上她知道自己问出根本就是一句废话。陆吾怎么可能没看到？事实上他看到了，看到的和自己一样多，和人类不同，仿生机器人甚至还不会遗忘。这也就意味着……


    明明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简兮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似乎非要得到个结果才能令自己真正死心一般。


    很快，她听到陆吾镇定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答复：“当然，我会清楚的记得深潜过程中的每一个画面，虽然我已经将‘蜜桃臀’的素描画像交给警方，但是我依旧有信心比警方更快一步认出她来。”


    简兮一愣，声音随即低沉了下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