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不详的气息笼罩着空旷的平原。微凉的晨风卷来了咸腥的臭味。


    自从皂州封城之后,林慧云只能和其他被迫困在皂州的返乡游客一起辗转在一个个驻车营地之间夹缝求生。


    离开每一个营地的理由都是因为丧尸。


    像她一样蜷缩在车里,安稳睡一觉都是奢侈的人有很多,有事打破这片小小的村落宁静的是被人味儿吸引来的别处丧尸,面对这些丧尸大家往往齐心协力,最后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但更多时候,让营地分崩离析不得不逃离的是内部产生的丧尸。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死亡的边界线上还保持稳定的情绪,即便是每天都给自己注射少量镇定剂,但看不到希望的压力,亲友死在面前的崩溃总会在某个无法忍受的时刻击溃他们的防线。


    营地中有人的家人变成了丧尸。


    林慧云不止一次亲眼目睹过,每一次,这种情况下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营地的其他人想要杀死丧尸,而丧尸也有亲友,理智告诉亲友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丧尸,但作为人的本能,他们做不到放弃。


    尤其是丧尸的畸变是有过程的,你会亲眼看着你的孩子在你的面前痛苦咆哮,眼睛变得血红,手臂变得粗长,但她却依然眷恋地看着你,哭着喊妈妈。


    没有一个母亲能放弃自己的孩子,哪怕它已经变得不再是人类了。


    林慧云冷眼旁观,她一开始还会站出来,劝说他们,“这都是骗你的!丧尸会进行模仿,你的孩子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朝你哭的是模仿着你的孩子的丧尸!”


    丧尸在畸变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有过渡期,这一时期是丧尸最脆弱,也是力量弱小的人类的黄金击杀时间。


    但人类无用的同情心和愚蠢总会让他们相信‘我的家人不一样,它变成丧尸也不会伤害别人的!’


    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畸变成熟的丧尸大开杀戒,第一个咬死的食物就是挡在它面前保护它的亲人。


    在一次次短暂的停留中,有时候总会遇到不同人,许多人都劝她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总是呆在车上,即便你是房车又如何,在丧尸的利爪前全都是废铜烂铁。


    但林慧云一次都没想过留下。


    末世来临,她只想回家。


    她怕自己留下了就再也没有勇气出发了。


    林慧云是个悲观主义者,她觉得命运是存在的,在末世面前,她太渺小了,注定会在时代的洪流中死去。


    既然注定要死,她希望自己能死得不后悔。


    她愿意死在回家的路上。


    刚离开京市的时候,导师打了一连串的电话,不是骂就是威胁,实验室里关系不错的同门们也常有联系,但渐渐的,随着丧尸爆发,形势越来越严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自然也没人管逃走的她。


    和林慧云联系最多的就是发小林溪。


    在她最困难甚至快要加不起油,每天只能狼狈的啃过期的饼干充饥的时候,林溪二话不说给她打了一笔巨款。


    她们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在这个动荡的特殊时刻,她们就像是彼此生命里的锚点,牢牢的牵扯着对方,让她们能稳住自己的内心,摈弃哪些杂乱的念头。


    林慧云亲手杀死的丧尸已经超过了两位数,经常受伤,最严重的伤口是被她救下的老奶奶伤的,老太太恨她杀了自己变成丧尸的孙子,趁着她脱力,从背后一板砖砸在了她脑门上。


    这一搬砖砸得她眼冒金星,强撑着在晕过去之前一棍把老太太打翻,再次醒来是在马路边的臭水沟里。


    兜里的手机和车钥匙都不见了,脑仁疼得像是要爆炸。


    有时候林慧云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运气,刚好房车出现了故障,即便那人将她的车钥匙偷去也无法将车开走,正好给了她找回去的时间。


    偷她车钥匙的是一对瘦得几乎快看不出人形的母女,浑身脏兮兮的,像两只老鼠似的在她的车上狼吞虎咽吃着她的物资。


    林慧云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头上流着血,手里捏着一根旧钢管,她甚至笑了。


    太好了,是这两个人偷走了她的东西,她可以很轻松的将车和物资抢回来。


    这对母女在看到她的那一秒全都傻了,惊恐地像是被鬼索命的老实人。


    林慧云一手一个将人从房车上扔了出去。


    车上的物资全都被翻了一遍,那对拾荒母女想必是以为她必死无疑这些东西都归她们所有了,身上穿着她的衣服,将车上的食物吃掉了一大半,手机因为打不开被扔在地上角落里。


    这场伤她养了一个多礼拜,期间几次发烧几次几乎以为自己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要变成丧尸了,她甚至半夜烧醒了舍不得账户里还没花完的钱想给的林溪转回去。


    但最终因为怕林溪发现自己的异常做出什么傻事作罢。


    但很奇妙,越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境况就越是好起来了,林慧云浑浑噩噩了几天却发现一只丧尸都没靠近过她的房车。


    她也因此睡了难得的几场好觉。


    房车门再次打开时是一个阴天,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胃里饿得不行了的林慧云惨白着脸决定去采购些食物,然后再准备修车。


    打开车门却意外的看见了那对老鼠般的母女。


    她们居然没有逃走,还徘徊在房车的附近,母亲躺在地上,身边放着林慧云的棒球棍,浑身脏兮兮的,奄奄一息。女儿蜷缩着身体呆在妈妈身边,脸上是麻木的冷静,像是对母亲即将死亡这件事毫无感觉。


    再看周围地上血淋淋的痕迹,林慧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有丧尸找上门,是这对母女一直留在房车附近保护她。


    甚至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看到她,躺在地上的拾荒者母亲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激动得呜咽了几声,望着她不停地指着自己又指指身边的女儿,最后又指指林慧云。


    林慧云明白她的意思,但并不打算理。


    她从来没要求过她保护自己,既然要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陌生人的良心,那就要做好赌输的准备。


    林慧云冷漠地锁上了车门离开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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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多亏了林溪打的钱,她花了几十倍的价格买到了一整盒过期的巧克力和一大袋面粉,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白菜猪肉水饺。


    她的晚餐是一碗白水手扯面,那两碗珍贵的白菜猪肉水饺就算她对那对母女最后的一点谢礼。


    拾荒者母亲在看到她端着碗走向自己时眼睛里流出了激动的眼泪,但在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时又化作了不甘的眼泪。


    那年幼的女孩子狼吞虎咽的吃完了自己那一碗,又鼓起细瘦的胳膊认真的把饺子喂给妈妈。


    热腾腾的饺子被愤怒的母亲挥手打掉了几次她就捡起来了几次,沾了灰的她就放进自己嘴里舔一舔,舔干净再喂给妈妈。


    周围有其他像她一样流浪的拾荒者,见到房车的主人没有庇护的意思,饺子的香味太诱人忍不住上手想抢。


    林慧云那时就在房车里吃面,隔着单向玻璃,她继续吃着面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小女孩瘦弱却缺并不弱小,她小小的身体在遇到有人想抢她的东西时爆发出一股不要命的狂劲儿,直把那些抢夺者的胆子吓破了,为了一碗饺子丢了命太不划算于是纷纷缩着脑袋逃跑了。


    隔着一扇玻璃,林慧云却怔住了。


    她想起了她小时候。


    林慧云不是一出生就在福利院的,她对自己的家庭有记忆,对丢了自己的父母也有记忆。


    她从小就是个心狠手也狠的孩子,父母重男轻女,好吃的都只给哥哥弟弟,她分不到就抢,抢到手就绝不放,哪怕她妈妈抓着她的头发扇她的耳光她被扇得鼻血直流也一定要梗着脖子把肉咽进肚子里。


    贫穷的农村肉也是珍贵的玩意儿,总是抢肉吃,这次被打得半死不活下次还敢,让本想养个女儿当劳力还能赚彩礼的父母有些害怕。


    怕她是个天生的恶鬼,说她的一双眼睛珠子狠得吓人。


    夫妻俩嘟囔了几天,借了辆摩托车把她扔在了大半天车程远的医院门口。


    这个女孩子,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和倔劲儿让林慧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但她修好车之后依然没打算再做什么。


    她可养不起小孩。


    修好车,她毫不留恋地一脚油门走了。


    皂州依然封城,她换了个角落等待着,继续过着之前睡觉也要睁开半只眼的状态,她没有再见过那个小女孩,很快也将那对母女忘了。


    直到丧尸躁动的来临。


    和血腥味一起传来的还有最新的解封短信。


    皂州封城结束了!


    林慧云兴奋之后,最后去买了一批物资,正打算离开皂州,开车时却发现了车有些不对。


    谨慎起见,她停车检查了车一圈,然后在车底盘发现了一个将自己吊在车底的孩子。


    瘦瘦的身体,用粗糙的布条将自己绑在了车排气管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执拗,被发现了不哭也不逃,只是看着她,像是在说——不管你怎么丢,我都会再找过来。


    林慧云抽了一支烟,思考了半个小时。


    最终,她想,这个孩子或许真能帮上自己一点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