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公寓4栋502。


    所有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小房间的床上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今年的气候和早已停摆的社会秩序一起停滞在了炎热未散的十月，但和丧尸比起来，气温早已不算什么，几乎无人在意这点反常。


    何美琪却像是冷极了，她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捂住嘴，牙齿却还在止不住的咯哒咯哒打着颤。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伤痕累累的脸上，越发显得她此时状态神神叨叨。


    她不停地在聊天窗口里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她绞尽脑汁地向林溪道歉，只希望对方能回应她一下。


    ‘嘟嘟嘟——’


    一道电话突兀地被打了进来，何美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睁大，猛地狂按挂断键直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消失才像好不容易接触到氧气的鱼一样大口喘起气。


    她现在完全不敢接陌生电话，生怕对方也是来骂她的，‘杀人犯’、‘罪魁祸首’……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让她看了都打哆嗦。


    何美琪其实在看到照片时就反应了过来，杀死何家人的丧尸恐怕就是杀了何志的那群丧尸。


    一模一样的死法，一模一样散落的一地残肢，想说之间没关系都骗不了自己。


    她迅速意识到这丧尸是跟着她进的小区，又刚好选中了倒霉蛋何家，但她却忍不住心怀侥幸，默默祈祷着其他人不要发现这丧尸和她有关……


    那个曾经亲手杀死过丧尸的女人迟迟未回她的消息，何美琪的心情也随着等待时间的拉长不断地发生变化。


    忐忑、期待逐渐生出一丝丝不满。


    她不是很厉害吗？


    她不是亲手杀死过丧尸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却不愿意再站出来帮助一下大家呢？甚至连消息都不愿意回。


    何美琪孤身一人呆在林市，只能靠着网络通讯向父母寻求建议，在和父母倾诉的时候，她忍不住委屈。


    “我也不想的呀……我怎么知道会有丧尸会跟着我回小区，而且人是丧尸杀的，又不是我杀的……怪我又有什么用……”


    何美琪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气，“而且那些人一直骂我，逼我去解决丧尸，但凡我有这个本事我当然愿意了！就算不是我带回来的丧尸，我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可谁让我没有……妈妈，你不知道，我们小区里有个之前杀过丧尸的女的，结果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理我，她明明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愿意呢呜呜……”


    何美琪的父母在电话那头只能干着急，一边心疼女儿一边忍不住迁怒那个有本事却自私的邻居，“他怎么这样自私的！遇到困难本来就是要互相帮助，难道邻居全死光了他有什么好处啊？”


    何美琪的父亲冷不丁的开口，“美琪，爸爸教你一个办法。”


    何美琪的父亲是某国企高官，十分宠溺这个唯一的女儿，总后悔将女儿养得太天真太容易被社会上的一些老油条欺负。


    女儿这回面对的困难，在他这个办公室斗争高手看来破局非常简单——


    那些人盯着美琪，就是因为太闲了。只要有别人转移一下注意力，让别人来承担这份火力，那女儿不就脱困了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对那个高手邻居掩藏在失望下的愤懑，当即教女儿，求人帮忙可不能私下求，要当众求，人越多越好。


    只要让别人发现了新的希望，谁还会在意她呢？


    何美琪眼珠子转了转，扭捏捏捏地说了句，“这样不太好吧？”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何美琪父亲满不在乎，“他又不是没有好处，他有这个本事说不定官方都会来收编他呢？那可是长久的铁饭碗，再说了，咱也不白请她帮忙，美琪，爸爸给你转十万块钱，你发给那人就说是感谢费！”


    对啊，林溪杀丧尸又不是没有好处，何美琪想通了这一点，立马按照父亲教她的方法在小区群里发了长长一段话。


    群里的风向果然迅速扭转，其他邻居们也想起了之前林溪和娄晓杀死了一只丧尸的精彩事迹，想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在群里疯狂艾特林溪。


    怎么忘了小区里还有这么两位高手呢！


    居民们瞬间觉得自己有救了，只要林溪和娄晓愿意再次出手，他们整个小区都会回到之前的平安。


    这些消息自然不止是林溪看见了，整个小区不管之前有没有发言过，几乎所有人都时刻关注着小区群里的新消息。


    看到群里那些一向跳的很高的人又在鼓动着让林溪去当这个救世主，冒着生命危险再去杀丧尸，一些早已对这些害群之马心怀不满的人此刻也看不过去了。


    4栋4楼的陶宁看着手机忍不住皱眉，“这个2栋301孙女士怎么好意思这样道德绑架别人？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别人去拼命，自己却躲在家里等着，怎么好意思的？”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从丧尸爆发以来就经常在看小区群里的消息，偶尔也会发现一些实用的内容，有的热心邻居会分享买到的实惠物资链接还会转发一些丧尸相关的资讯和应对办法，她靠着这些分享蹲点抢到了两大袋米和三箱牛奶。


    可绝大部分时候群里刷屏的总是那么几个熟悉的id，他们谈天说地，最爱凑热闹和跟风，聊着聊着就开始抱团。


    他们互相聊得热络，其他群友发的消息就直接无视，久而久之，小区群就变相成了他们几个的小群。


    小团体占据了群聊的风向，和他们意见相反的其他人慢慢得也不再发言，那些丧尸灾难初期的有用资讯也越来越少。


    今天也是，他们几个看到何美琪发的这条消息就像看到块儿肉的狼，疯狂地鼓动林溪和娄晓站出来解决丧尸。


    人有从众本能，此时站出来说话的全是赞同让林溪和娄晓这两个‘能干人’来解决问题。


    枪打出头鸟，对此感到不适的人虽然觉得他们脸皮太厚，却不敢第一个在群里和他们对喷。


    群聊里完全是一边倒。


    丈夫詹青宏正在打扫卫生，闻言颇有种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的无所谓，“让他们闹呗！反正我们没干这缺德事，要是那个林什么真被闹得去杀丧尸了我们也不亏，沾个光安全点。”


    陶宁拧了拧眉毛，感觉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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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惭愧，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她犹豫了一下选择放下手机，不看群聊了。


    “那传单上不是说蝙蝠丧尸会打碎玻璃吗？我们快把窗户都封起来吧！”


    “好啊，诶……就是我们家没有钉子，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快点吧！窗户不封好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夫妻俩开始搬家具，没有钉子就想别的办法，将大件的家具叠起来捆在一起挡在窗户前面。


    此时还是上午，天气阴沉沉的，蝙蝠丧尸不止在一个地方出现，网络上也有不少人发出讯息，蝙蝠丧尸的一部分习性和蝙蝠相同，一般都是夜行性。现在距离黑夜还早，加固门窗还有时间，绝大多数人都行动的有条不紊。


    直到一声砰的巨响在宁静的小区间炸开。


    正是白天，许多人家中的窗户还没封好，透明的大块玻璃清晰地显现出了窗外的景象。


    几只巨大的灰色蝙蝠忽然出现在3栋四楼的一户人家窗外，隔着几十米都能清晰看到巨大蝙蝠丧尸狰狞的人头和深灰色的强壮手脚。


    人在极端惊恐的时候会陷入木僵状态，手脚和脑子同时凝固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丧尸轻而易举地曲起连接着蹼的手臂一下砸碎坚硬的钢化玻璃。


    巨大蝙蝠们唯一还保留着人类模样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兴奋，张开鲜红的大嘴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人类狭窄的巢穴。


    全身僵住的男人透过玻璃的反光看清了自己惊恐睁大的眼睛，还看清了那最后一只蝙蝠丧尸站在破碎的窗沿缓缓转过了头，它的眼睛看向的正是自家所在的方向。


    男人头皮发麻，嘶哑着大喊，“快！快躲！丧尸来了！”


    在慌不择路躲进厕所的前一秒，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片张开的灰色翅膀。


    蝙蝠丧尸，朝着这里来了。


    几乎没有人能在直面丧尸时依然保持理智，尤其这个丧尸还是体型和正常人差不多翅膀展开能覆盖一整面落地窗的巨大蝙蝠丧尸，只看一眼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被蝙蝠丧尸选中的人家第一反应都是躲起来，躲到安全的地方，比如狭窄没有窗户的厕所。


    听着门外咯吱咯吱爪子疯狂挠门的声音是一种更深的折磨，这意味着丧尸随时可能破门而入，被困在门内的人们只能祈祷。


    也有来不及躲进安全的地方或者为了保护家人而不得不直面丧尸的人，就像娄晓。


    4栋位于小区的西北角，正前方就是蝙蝠丧尸忽然出现的3栋，她家也在四楼，刚好成了被丧尸选中的倒霉蛋。


    钉在窗户上的木板因为不够厚实，在玻璃碎开后，娄晓听到木板咔吧咔吧的断裂声心中就一沉。


    多亏了林溪之前给她的启发，她和丈夫早早在家里各个角落都放了武器，此时她很快就从电视柜上拿起了一把绑着小刀的晾衣杆。


    “高卓！把宝宝带进厕所！你们快躲起来！”


    她一边安排丈夫，一边凝神关注着窗外，瞄准丧尸的位置就顺着木板之间的缝隙疯狂往外捅。


    出现在人才公寓小区的蝙蝠丧尸像是接收了某个信号，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展开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