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缺乏的紧张感自然也席卷了人才公寓。


    住在这个小区里的大多是单身青年或者年轻夫妻，在丧尸爆发前的生活习惯大多是外食或者点外卖。


    看了小区群里一排排求购电饭锅和锅具的交易请求就能知道，许多人平时在家里压根不开火。


    在这种环境里，除了少部分家中有年长长辈跟过来照顾的，或者家里有孩子的，基本都没什么存货，就是有也顶多存三四天的蔬菜肉和一个月左右的米面粮油。


    之前社区团购的时候，大家还算悠闲，人才公寓的运气很好且小区很小，基本没闹出什么丧尸伤人的乱子，唯一出现的丧尸还被林溪和娄晓合作解决掉了。


    和她对比起来，小区里的其他人则像温室里的小白菜，对丧尸的造成的一个个血案仅仅停留在隔着屏幕隔岸观火的感叹。


    胆寒但又没有实感，有的老太太私底下甚至还咕哝过几句，“哪有这么吓人哦，这样下去天天不上班不干活的，吃饭怎么办咯？”


    所有人都觉得丧尸带来的混乱迟早都会过去的，社会需要运转，打工人需要上班，小孩子们需要上学，对未来的生活都抱着等待的缓冲阶段。


    但现在，社区团购停止，只能购买限额食品包靠着分量明显只够维生的食物心里发慌。


    楼下的小超市更是在团购停了之后当即决定关店不营业，仓库里的物资全都留着自家人用。


    林溪坐在沙发上都能听到外面和楼道里的动静。


    在物资匮乏群众都内心恐慌的当下，有些邻居开始想到了外出采购——对外面世界毫无敬畏心且自认为自己运气不错的人，觉得与其高价购买物资不如出门采购。


    林溪打了个寒颤，她是出过门的，外面可比想象中的危险多了。


    热心分子娄晓也在群里劝，万一碰到丧尸或者碰上正在驱赶丧尸的警察非常危险。


    但何志依然不管不顾，他在群里不停发消息：


    【4栋何志：有没有人打算一起干一把，我这里有三个兄弟，全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保证火力值没问题。】


    【4栋502何美琪：你们都三个人了，干嘛还要找别人一起？】


    【4栋何志：这不是也要帮助一下大家吗？我们出战斗力你出车怎么样？大家一起拼个伙。】


    【4栋何志：看在小姐姐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我们优先考虑你，要是你不快点给我们回答的话，我们可就去找别人了啊。】


    【4栋何志：趁现在还没什么人出去我们才能抢占先机，再犹豫外面超市里都卖完了！】


    何美琪被何志撺掇了几句，连连说好，她出车子，何志三人出武力，两人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还接了群友的代购单子。


    群聊里这段时间很热闹，看之前造谣并扣了一盆黑水给她的何志竟然还混上了群聊红人，林溪冷笑了一下，并不打算劝。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劝一个脑子短路的傻叉别去找死和劝一只狗熊别随地拉屎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听不懂还想咬你一口的畜生。


    林溪从空间里摸出一盆洗好的葡萄，继续下载书影音。


    她在囤货的时候就买了三部手机两个平板和十个移动硬盘，天知道以后什么时候会断网，一个人独居最大的困难就是面对孤独，她需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她甚至还下载了很多游戏，十个移动硬盘分门别类的下载了各种不同的电子物资。


    吃过了午饭，林溪正打算午睡一会儿，就看到了娄晓发来的新消息。


    【娄晓：小林，社区现在需要配合分发物资的志愿者，你想去吗？】


    娄晓和丈夫一个是大学老师退役运动员一个是政府单位小领导，人脉广阔，听她的话，她是打算去当的。


    【娄晓：我打听过了，志愿者虽然没有工资，但是每天可以多领一份食品物资包A，而且小道消息说，当志愿者可以借物资调度拜托运物资的司机代购一些别的物资，很划算。】


    后面这点是娄晓夫妻决定去当志愿者的主要原因，他们夫妻俩虽然之前的工资收入都不错，存款也算丰厚，但也顶不住现在外面疯长的物价。


    他们夫妻俩能简单吃点，可三岁的孩子挑食又倔强，每天吃不到喜欢的菜饭一口都不肯动，夫妻俩也是没办法了。


    之所以告诉林溪，不仅有照拂，也是有结伴的意思，如果手头不富裕的话，每天一份免费的食品物资包足够她安稳生活下去了，甚至还能多余出一些囤下来。


    娄晓的好意林溪很感谢，但她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报告单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对方惊讶之余反而来安慰她。


    【娄晓：没事！你现在养伤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你好了之后我再帮你留意有没有机会，你要有啥特缺的东西可以找我代购！】


    娄晓此时确实有些遗憾，林溪给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文静不怎么爱说话但做事却非常细致沉稳。


    诸多细节如电梯里她随手帮带着孩子忘了按楼层的她按下电梯，又或者是扔垃圾时将空瓶纸箱单独放一起方便收垃圾的人拿走……


    细节的深处就是人品，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女孩子肯定是个有素质工作生活都很可靠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林溪居然身手也这么厉害。


    杀丧尸的那天，她身上沾了不少血回到家将正在做饭的丈夫吓了一跳，夫妻俩闲聊间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非常惊讶。


    那个瘦瘦的年轻女孩，看上去连一整桶水都拎不起来，居然能一个人直面丧尸，甚至要不是速度没丧尸快，她甚至不需要娄晓帮助，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掉。


    缪高卓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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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为潜力股，娄晓非常赞成，一看就是可靠的盟友。


    对这样厉害又沉稳的盟友，她愿意主动释放善意。


    林溪也是这么想娄晓夫妻的。


    双方一拍即合，关系倒是比之前更亲近了许多。


    而楼下的一户人家此时却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默。


    何家此时的气氛沉的和结冰一样，何奶奶向来精神又和蔼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了疲惫的老态。


    她佝偻着腰，目光定定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大孙子。


    他们二人面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不属于他们的丰富物资，一整包未开封的卤牛肉，一串腊鸡翅，一捆干米粉，还有一盒黄油曲奇。


    “阿洮……你弟弟他……”


    短短几天何洮就瘦了许多，眼下乌青一片，他苦笑道，“阿澈昨夜没回来我就知道他肯定又出去偷东西了！但我拦不住他。”


    在他们背后的厨房中，隔着一道玻璃门，一道深色的阴影正贴在门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灯光明亮，那道影子依然是一道影子。


    全身黑漆漆像是被罩在一层雾气里，只有非常仔细看才能看得清它脸上的五官和四肢的轮廓，盯着它的脸，甚至连血红色的眼睛都需要凝神才能看清楚。


    这般骇人的景象只能有一个解释——


    里面的人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了，而是应该叫做丧尸。


    何洮精神恍惚地看着奶奶，心中忍不住想：奶奶一向严格又正直，肯定不许他们吃弟弟偷来的食物……可是，可是……他都好久没到肉了，这可是卤牛肉……


    何家的经济条件很不好，祖孙三人相依为命，早年全靠何奶奶在乡下种菜卖菜做保洁干零工养活两个孙子，何澈早早步入社会却因为没有文凭步步维艰，三人的生活一向过得紧巴，不然也不会祖孙三人就租一套四十多平的房。


    如今何洮好不容易毕业即将入职高薪工作，却遇到了丧尸，社会停摆，他也成了一只被暴雨冲走的蚂蚁。


    他们买不起高价的菜肉，在社区团购的时候也只能买挂面和白菜，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眼睛盯着越来越少的手机余额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何奶奶嘴唇颤动，她心如刀绞。


    一个孙子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孙子明明这么出息这么聪明，却看着块儿肉看得眼睛都直了还怕她伤心硬是不敢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干枯的手捂了捂心口，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一切的罪恶就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吧。


    “阿洮，饿了吧，奶奶给你煮面。”


    何奶奶擦了把眼睛，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慌乱的提起了一包桌上的卤牛肉走进了厨房。


    何洮像是明白了什么，惭愧又痛苦地低下了头，他为自己此时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而感到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