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海藍之聲

作品:《溺生:花開的順

    这一次进来了十几号人,看起来来头都不小,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子,穿着西服也看得出胸脯上硕大的肌肉,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露出的后脖颈上布满了纹身。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花顺和大野看了片刻,大野立即识趣地扑通跪倒在地,花顺僵着身子站着,脑袋里一团浆糊。


    光头男轻笑了一声,然后朝天哥招了招手。


    天哥立即点头哈腰走过去,握成拳的双手不住地发抖,光头男看似随意,反手啪啪两个耳光打在了天哥的脸上,天哥紧闭着眼,手指紧紧掐进了手心。


    “山雄哥!我错了!


    蒋山雄眉毛都没有拾一下,他一弯腰,立即有小弟递上椅子让他坐稳。


    他又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对手下说道:“赶紧的,招待客人。”


    人群立即让出了通道,又有几把椅子被搬了过来,花顺这才看到,一群人中还有个脸熟的。


    承岳显然也在“客人”之列,此时他已经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小陈站在他身后,正低头耳语了几句,只是没有看见范青的身影。


    在他旁边还有几人落座,有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鬓边一络白发,此时正一脸兴趣盘然的模样,仿佛遇见了很有趣的事情,从和其他人的交谈中,花顺得知他被称为“白爷”。


    最吸引眼光的,是坐在山雄哥身边的一个女人,她踩着细高跟鞋,黑丝袜包裹着紧实修长的小腿,微微倾斜的坐姿慵懒又性感,她怀里抱着一只胖橘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说吧,闹嘛呢?老吴说有人搞我的电。”山雄看了一眼抽烟的男人,后者点了点头,于是他手一伸,指向了跪着的大野,“是你?”


    大野吓得满脸暴汗,不住地摇头否认。


    山雄哥又将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了花顺——


    “那就是你咯。”


    花顺呼吸有些困难,喉咙发紧,但还是坚定地指了指比她矮一头的大野说道:“是他追杀我……”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大野身上,此时他已经快冒烟了。


    “不不不……”


    “所以是你在我的场子搞事情?”蒋山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缓缓抬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野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口齿不清地说:“不!是这丫头阴我,都是她搞的!”


    “是他逼我的,我本来只想弄电梯……”


    “啊嚏!”


    花顺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响亮的喷嚏打断了。


    小陈摸着鼻子,又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尴尬地挠了挠头。


    “抱歉抱歉,呵呵呵呵。”


    众人转回头,又看向花顺,而此时,花顺已经抿紧了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了。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我看了电梯监控,”吴梁打破了沉默,所有人又齐刷刷看向了他,他弹掉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丫头没有说谎,那男的确实拿钢筋威胁她,又敲又砸,那台电梯算是报废了。”


    山雄哥被气笑了,他弯下腰紧紧捏住了大野的下巴颌,笑得肌肉僵硬。


    “砸我的场子,嗯?你挺能耐。”


    大野涕泪横流,紧紧揪住山雄哥的衣服,哭求道:“山雄哥,对不起!山雄哥,你饶我这次!”


    蒋山雄哥没有理会,厌恶地扯开了他的手,对着手下轻飘飘说道:“请他下去喝水。”


    大野吓得腿软,连忙转过身,对着天哥又是一阵猛磕。


    “天哥,你救救我!”


    朝小天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紧皱眉头眼神闪烁,他犹豫了一秒,靠近蒋山雄小声说道:“哥,他是西边园区的人,已经录入库了。”


    蒋山雄有些意外,回头看了朝小天一眼。


    “入库了?派的什么活儿?”


    “拉货,走夜线的。”


    “对对对!”大野激动地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今晚我还要送货,山雄哥,西边园区那么紧要……”


    “你特么再多一句叫你收不了全尸。”


    蒋山雄气得甩了他一巴掌,旁边人见状也上去一阵拳打脚踢,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大野痛苦的惨叫。


    每一声喊叫似乎都打在花顺身上,她害怕的全身发抖,扭过头不敢多看,只见卫自由也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就连他怀里的猴子也怕得不敢乱动。


    蒋山雄出了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朝小天的胸口,轻飘飘道:“以后,他的活儿,你替他做。”


    朝小天微微一愣,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句,“是。”


    蒋山雄烦躁地摆了摆手,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拉下去喂水。”


    “不!天哥,救……”大野狂吼一声,声音未尽就被堵住嘴拖走了。


    一具身体沉入海水。


    柔软的发丝和衣服随波浪散开,微光投射在水中,透过泛白的四肢,恍如融化的阴影。


    这是一个阴天,微风,海面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只躯体和一颗石子仿佛没有区别。


    海鸟成群结队在海边觅食,不时鸣叫呼应。


    片刻后,一串串气泡涌出水面。


    一个人影突然划出,进溅的水花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宁静。


    是一个女人,从水中游上了岸。


    她赤着脚,哆哆嗦嗦踩在泥滩里,水滴顺着发丝流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岸边,跪坐在岩石上。


    情绪犹如拍打礁石的潮水,一波又一波悲伤涌出眼眶,她放声痛哭,惊飞了一群海鸟,也只有这群动物对她的哭声有所回应,岸边偶有行人匆匆侧目,却没有人停下脚步关心询问,当死亡成为这片大陆的常态,同情心便成了奢侈品。


    环海岸线大巴颤颤巍巍行驶着,没有人理会那个坐在角落里全身湿透的女孩,来来往往的旅客如慢放的剪影,在她周围聚聚散散,最终只剩下她一人留在空空的车厢发呆。


    “嗨~~欢迎来到「蓝海直播电台」,我是你们的朋友小蓝,”甜美的声音从巴士音响中传出,伴随着清扬婉转的背景音乐,仿佛一缕清香飘散开来,司机把音量调的更高了一些,“我迫不及待想要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曼哈德华啸学院」正式立项了,未来不久,曼哈德将会拥有一座属于自已的3A级学院,食宿全免,还有多项奖金和补贴,亲爱的家长们,孩子的才华和梦想,由我们一起守护吧……”


    咸湿的海风吹进车窗,女孩迷茫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清明,她收回眺望着灰色天空的目光,紧紧盯着声音的来源,似乎那是她此刻唯一重要的东西。


    广播里的播报还在继续。


    “还有一件非常荣幸的事,学院聘请我作为特别顾问啦,下周开始我就要全心投入学院筹建工作了,所以电台直播会告一段落,不过日常分享我还是会发布在万花论坛的,欢迎大家来留言、出谋划策,那么,今天是最后一期「呓言呓语」树洞,如果你的留言被评为精选,就可以收到我们送出的一份小小心意……”


    主播小蓝的语气明媚欢乐,那其中的憧憬几乎要溢出广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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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今天的第一封留言是来自网友「徒手撕葱总舵主」,他说:亲爱的小蓝,我是一名实习生,现在在做仓库管理员,但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捅了大篓子。


    “我们仓库是封闭式管理的,进出安检都很严格,还要上交私人腕链,结果,我上班第一周,就把上司关在里面一整天【大哭.jgp】,我现在已经被骂得头脑稀昏了……”


    “哈哈哈哈,”读到一半,小蓝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平静,“对不起,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忍不住,哈哈哈哈……我们的礼品会在三天内送给你,希望能安慰到你受伤的心灵,另外,在收到礼物前先不要辞职哈,你留的联系地址是工作地。”


    带着这份欢乐的情绪,小蓝又读了两篇留言,最后,她的目光被一个关在瓶子里的爱心头像吸引了。


    “那么,今天的最后一封留言是谁呢?哦,是来自第四街的「简」,她发了一条语言留言,让我们来听听吧。”小蓝换了一首更舒缓的背景音乐,点开留言,开头有几秒钟是无声的,就在她以为是恶作剧打算关闭时,一个低落又无力的女声响起。


    “你好小蓝,我……最近过的很糟糕,”又是长久的停顿,背景音乐一直陪伴着,像等待一个老友细细讲述她的故事,“我是一个靠卖笑讨生活的女人,肮脏是我的标签,我厌恶这份工作,也厌恶我自己,我讨厌这世界一切。


    “我想和这个世界告别,并带着这份厌恶离开,也许这是唯一证明我没有麻木的方式。”痛苦像碎掉的玻璃洒满一地,在声音的来源,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掐在了这个女孩的脖子上,她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我的母亲……咒我以后会变得和她一样不幸,我甚至没有办法痛快地哭一场,成年人的悲伤都是按分钟计算的……更可悲的是,我太胆小了,那些摇铃铛的人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但死亡的方式会影响下一场生命的质量,我不想永远重复轮回的痛苦了……”


    长长一声悲泣之后,语音戛然而止。


    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一曲终了,小蓝温柔的嗓音像唤醒熟睡的孩子般,轻轻响起:


    “你好,简,谢谢你的坦诚。安慰的话可能对你来说不痛不痒,我也不想说一些空洞的口号,那就分享一些我的感悟吧。我觉得,我们这个世界好像有很多面墙,我们都被隔绝在墙外,所以孤单和痛苦只能自己排解,当巨浪般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就像溺水一样痛苦。


    “不过,你知道吗,也有一些人,在墙的另一边,拼命想打破这层隔离,想拉出每一个溺水的人,那样的人,他遇到的困难一定比我们大很多很多。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就像蛰伏在水里的小生命,我们对生命多一份信心,他们的重担便会减轻一份。所以不要放弃,每一个坚持不懈的人,都值得等到生命绽放的机会……”


    大巴车缓缓驶入终点站,简坐在汽车最末尾的位置,听广播听得入神,年轻的脸庞上泪痕还未尽,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的哭诉有了回应……


    “到站啰,”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轻声提醒道,简回过神来,急忙擦了擦眼泪,匆匆路过前门时,又被叫住了,司机略有些犹豫递给她一包代餐粉。


    “吃点东西吧,橘子味的。”


    简的呼吸一窒,仿佛有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珍惜地接过粉末包,重重向司机鞠了一躬,便逃跑地离开了车厢。


    大巴车到不了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棚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