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收起眼底的敷衍与无奈，神色无缝切换。


    眼角眉梢漾起温顺的笑意，连声音都软得像浸了温水的蜜糖，尾音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娇憨，转身看向门口，“夫君，你醒啦？我煮了小米和山里挖的根茎粥，很快就能好。”


    周辰熙站在灶房门口，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穿的整齐，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了，透着一股严谨刻板的气场。


    他虽然刚醒，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没立刻看温姝尧，目光先被灶房里弥漫的香气勾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饥荒年里，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粮香？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灶台上的大铁锅上，缓慢扫过锅沿、锅底，确认无锈迹、无旧食材残留，这才转向铁锅里的粥品。


    黄澄澄的小米裹着泛红的块状根茎，汤汁浓稠，香气扑鼻，尤其是那些根茎，椭圆的形状、泛红的颜色，他从未见过。


    最后，他的目光才慢悠悠落回温姝尧脸上，黑眸如浸了浓墨的寒潭，无波无澜，却藏着比往日更重的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只有身侧指尖极快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快得像错觉。


    他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却面上不动声色。


    饥荒年里，一粒米都能救命，寻常人家连野菜都挖不到，她却能拿出新鲜小米和这种从未见过的根茎？


    这口铁锅崭新无锈，绝非原有的旧厨具。


    她的后手比预想中多，也越发印证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安分”。


    在这人人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饥荒年，她突然拿出这样的“珍贵食物”，还带着未知的作物，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东西会不会有毒？


    “你用什么做的？”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有风”，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紧紧盯着铁锅里的泛红根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这根茎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出了最核心的疑点。


    在饥荒年里，未知的食物可能是救命的希望，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药，对于这位充满前科的妻子，他更要谨慎。


    温姝尧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又化为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有其事，“这是前几日，我在山深处一处背阴的地方发现的，看着像是根茎类，挖了两个回来。”


    她刻意避开“红薯”的名称，只说是“不知名根茎”，又补充道，“我昨日先煮了一小块尝了尝，没什么问题，还挺甜的，今日就想着和咱们家剩的最后一点小米一起煮，给你补补身子。”


    东西不都被她搬空了，还有剩的小米吗？


    更何况现在是饥荒年，在山上挖一些“不知名东西”来试吃倒也是说得过去，不过她真是那种愿意去冒险的人吗？


    更何况她的运气就这么好？


    周辰熙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温姝尧的表情，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温姝尧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搅着粥，姿态从容又温顺，既不刻意讨好，又透着贴心。


    虽然她能感受到周辰熙的视线，但却直接无视了，只要完成任务，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且心里却在得寸进尺的快速盘算，他果然没见过红薯，就算自己的说辞他依旧存疑，只要先让他相信这东西能吃、是山里偶然挖到的，就能暂时过关。


    至于后续，等灵田种出更多，生米煮成熟饭，他就算怀疑，也不会太过深究——饥荒年里，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灶房里只剩粥水“咕嘟”的轻响，香味儿，温姝尧不再主动说话——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饥荒年里，面对这种“未知作物”，多说一句，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保持温顺沉默的姿态最安全，也最能减少周辰熙的警惕。


    她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反正任务要求只是“让他吃完”，多等片刻也无妨，省得因急躁露出破绽。


    周辰熙没立刻回应，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缓慢划过，节奏均匀得像在梳理思绪。


    黑眸依旧深不见底，心底的疑虑却没有任何减轻。


    前几日山里连下两天雨，路滑难行，就算雨停，山路也泥泞不堪，她之前那胆小怕事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走到山深处。


    更何况山深处多有野兽，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敢独自前往？


    而且这根茎从未有人见过，她却敢轻易尝试。


    这些矛盾点在他心底盘旋，饥荒年的生存压力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暗藏杀机。


    但鼻尖那股香气实在勾人，是谷物最本真的醇鲜混着自然的清甜，勾得味蕾不自觉分泌唾液，连带着腹中空空的饥饿感都被放大了几分。


    他没急于追问，只是借着沉默拉长时间，目光时不时落在铁锅里的根茎上，看似在判断其安全性，实则视线扫过那软糯的薯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单闻香气，便知绝非普通野菜。


    片刻后，他缓缓走进灶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温姝尧特意留下的根茎。


    确认后，他才在木凳上坐下，语气平淡无波，“放着吧，等凉了再吃。”


    这话并非刻意拖延，只是单纯的随口回应，却在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算计。


    先是借着降温的时间，再观察这粥是否有异常。


    然后是看看温姝尧会不会急于让自己吃粥，暴露真实目的。


    可鼻尖的香气实在诱人，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划过木凳边缘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


    这般在饥荒年里罕见的美味，让他那点刻意维持的冷静，悄悄松动了一丝。


    在这饥荒年里，没人会平白无故给人吃这么好的东西，尤其是还带着未知的作物，她必然有所图。


    他始终没看温姝尧，却能清晰捕捉到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将局面牢牢掌控在手中。


    约莫一炷香后，粥凉到合适温度。


    温姝尧立刻拿起陶碗，给周辰熙的那碗特意多盛了些根茎块，堆得满满当当，又拿过两个小碗，给周谨一和周今安各盛了半碗，温柔道：“谨一，今安，来吃吧。”


    但三个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温姝尧心下了然，她也并没有急于把小米粥给他们三个端过去，而是先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然后淡笑着对着三个人说，“你们快来，粥凉了，可以吃了。”


    喝完一口以后，她才端着碗走到周辰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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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指尖微曲，递碗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烫到他，又像是怕被拒绝，声音软得恰到好处，“这根茎挺甜的，你每日进山辛苦，多吃点补补。”


    抬眼时，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刻意，不谄媚，正好戳中“温柔贴心”的分寸。


    而小吃货周今安看到温姝尧端来的饭立马欢呼一声，立刻端起碗，拿起小木勺舀了一块根茎塞进嘴里。


    软糯清甜的滋味在口腔里散开，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喊，“好甜！好好吃！”


    周谨一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米的醇香混着根茎的清甜，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他眼里的谨慎淡了下来，紧绷的小脸渐渐柔和下来，眼底满是满足，连喝粥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快了些。


    是他太过谨慎了吗？


    周辰熙抬眼看向陶碗，先扫过碗沿确认无异常，再落在粥面上。


    小米和根茎的配比饱满，绝非饥荒年里常见的稀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她的眼睛里，平淡却精准地捕捉她眼底的情绪，是急切、期待，还是无所谓。


    两息沉默后，他缓缓抬手接碗。


    指尖碰到陶碗的微凉，也察觉到温姝尧递碗时刻意避开的疏离。


    热情的姿态与触碰的疏离形成反差，让他越发看不透。


    在这饥荒年里，她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这碗粥，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拿起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软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根茎的绵密混着小米的温润，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确实符合晨间饮食偏好，甚至比他记忆中太平盛世的粥还要可口。


    虽然心有疑虑，可他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慢慢咀嚼、平稳吞咽，仿佛吃的只是普通果腹之物，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周辰熙的舌尖仔细分辨着味道，没有异常，只有纯粹的清甜。


    目光却始终落在温姝尧身上，像在验证一件器物的功能，他想看看，自己“食用”后，她会不会露出得逞的神色，或是借机提出其他要求。


    饥荒年里，这样一碗粥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更何况还带着这种未知的、能饱腹的作物。


    周辰熙的指尖始终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随时准备应对她的下一步动作，确保不被她的节奏带着走。


    同时，他也在默默记下这根茎的味道和口感，心里暗下决心，后续一定要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温姝尧见他吃了，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只要吃了，就不信任务完不成，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只要先完成任务，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温姝尧拿起自己的碗慢慢喝着，动作缓慢，没什么食欲，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感受到周辰熙的审视目光，她偶尔抬眼冲他笑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


    多一分显谄媚，少一分显冷淡。


    虽然周辰熙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审示，但他的审示已经不在温姝尧考虑的范围内了。


    既然东西已经拿出来了，就不怕他怀疑。


    在灶房的角落里，周今安捧着碗，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勺子，看向锅里的眼神满是不舍，周谨一则轻轻拍着妹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