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斯白移开视线。


    “这个营地有夏尔巴人开的咖啡店，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


    宋时微还沉浸在喜悦中，忙不迭的点头：“我带你去。”


    宋时微喜滋滋的拉着沈斯白往回走。


    沈斯白配合着宋时微的动作，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的脚步。


    小姑奶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戴着白色的围巾和帽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像包子一样，看起来很认真在保暖。


    停在一块雕刻着“咖啡”的冰块前，宋时微指了指旁边墨绿色的帐篷。


    “夏尔巴人的小巧思。”


    沈斯白顺从的点头。


    帐篷里的老板见有人进来，抬头招呼：“hey——”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声音更热情的高了几度：“Shen！（沈！）”


    沈时序喜欢喝咖啡，山上信号不好没什么娱乐，所以他经常往这个咖啡店跑。


    听到老板打招呼，宋时微下意识以为老板认错了，开口解释：“HeisnotShen.(他不是沈）”


    不对，沈斯白也是沈。


    宋时微找补道：“HeisnotShenfrombefore（他不是之前的沈），是……”


    情急之下，英语系统突然卡壳，宋时微甚至开始比划手语。


    沈斯白走过去和老板碰了下拳，“Haven''tseenyouinages,man.（好久不见）”


    宋时微的动作顿住，“你们认识？”


    沈斯白点头：“好多年前了。”


    老板听不懂中文，但热情空前的高，一味的点头，绕着舌头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的吐出：“你，是，我，爸，爸。”


    见宋时微愣住，沈斯白忽然笑了：“我教他的。”


    “……”


    沈斯白敲了敲桌子：“Coffeeandhotchocolate,please.（一杯咖啡一杯热可可）”


    把热可可递给宋时微，沈斯白才和老板叙旧。


    沈斯白的英语很标准，听起来并不费力，但是老板的英语夹杂着夏尔巴人特有的口音，宋时微只能根据能听懂的单词凑句子。


    隐约还原出他们的聊天内容。


    原来沈斯白也爬过珠峰，还不止一次。


    怪不得沈时序提出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时，沈斯白并不意外，甚至还支持。


    毕竟都是他玩过的。


    打拳击，攀珠峰，宋时微根据这一点点碎片，拼凑出沈斯白不为她所知的部分曾经。


    沈斯白聊完，转头看到宋时微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双明眸闪着狡黠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隐藏关卡。


    轻笑出声：“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叔，没想到你之前也是个叛逆少年啊。”


    沈斯白点头，“我叛不叛逆，你不知道吗？我和老爷子吵架的时候，你不是听到过？”


    “是听到过，但我以为你只是口头上叛逆，而且，好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不吵了。”


    “不是不吵了。”


    沈斯白没忍住捏了捏女孩儿白白嫩嫩的脸颊，“是没再让你听到了。”


    沈斯白研读过《养育女孩儿》，自然知道和睦的家庭对女孩儿来说很重要。


    他和老爷子吵架都是关起门来吵，直到宋时微总是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是想劝他又不知从何开口。


    沈斯白才知道门不隔音……


    后来他就开始有意的规避和老爷子的争吵，实在避不开也不会让宋时微知道。


    沈斯白：“总是被逼着听话的小孩儿，是很难不叛逆的，只是叛逆期会来的比较晚。”


    “我就不叛——”


    反驳的话说一半，宋时微忽然顿住，喜欢沈斯白算叛逆吗？


    算吧。


    不仅叛逆，还大逆不道。


    宋时微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沈斯白俯身看她的表情，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什么了？”


    沈斯白忽然凑近，宋时微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不受控的加速。


    “没，没什么。”


    女孩儿像只受惊的小兔恨不得躲起来，沈斯白心情大好的揉了揉女孩儿的额发。


    “你不用叛逆，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小叔一定帮你。”


    宋时微整理了下被沈斯白揉乱的头发，转移话题道：“小叔你要待几天？”


    “待到结束。”


    沈斯白抬手帮宋时微整理。


    “不忙吗？”


    宋时微刚整理好的头发，又被沈斯白搞乱了……


    “忙有什么办法？”


    沈斯白继续整理，立志给宋时微帮倒忙，“两个小家伙一声不吭就跑来珠峰了，我心要多大才能把你们扔在这儿不管不顾？”


    宋时微整理的速度，赶不上沈斯白捣乱的速度，最终收手放弃，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垂眸道歉。


    “对不起。”


    沈斯白轻笑出声，三两下给她整理好，“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感受。”


    沈斯白说的好好感受，宋时微并没有感受到。


    她只在送沈时序的时候，感受到了珠峰带来的片刻震撼。


    回到帐篷，一部电影都没看完就有些开始头晕，胸闷。


    她想起身去找沈斯白，刚有动作后脑的血管猛地跳了两天，一阵钝痛袭来又跌坐回去。


    她阖上眼急促的呼吸，想缓解一下，又开始忍不住恶心。


    “小叔……”


    宋时微的声音很虚弱，沈斯白不可能听到。


    她又深呼吸了几下，张嘴又是一句呓语般的叹息。


    是高原反应。


    她都在这里适应几天了，怎么会突然产生高原反应？


    她既没有喝酒，也没有运动。


    宋时微有些心慌，忍着后脑一下下胀痛，强行撑着身子站起来。


    “微微，要吃点东西吗？”


    沈斯白的身影映在帐篷上。


    宋时微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几步，“小叔。”


    在她栽倒前沈斯白及时接住了她。


    她能感觉到沈斯白把她抱了起来，疾步往外走。


    冷风吹来宋时微清醒了一些，她双手使力圈住沈斯白的脖颈，呢喃道：“不要跑。”


    女孩儿温暖的气息滑过耳畔，沈斯白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女孩儿往怀里按了按。


    大本营的医疗还算完善，宋时微没有耽误时间就吸上氧了。


    宋时微躺在病床上很久，才渐渐恢复力气，抬头看沈斯白。


    “你还好吗？”


    他刚刚抱着她跑了，宋时微的视线在沈斯白身上扫了一圈。


    “我没事。”


    沈斯白剥开一个香蕉递给她，“吃点东西。”


    宋时微接过香蕉，回想自己都做了什么。


    她到大本营之后就一直很注意，合理饮食，避免运动，保持体力，连情绪的大起大落都没有。


    不对。


    今天有了。


    因为沈斯白……


    离天空最近的高原，似乎有净化一切的能力，所以每年才会有那么多人到高原朝圣。


    宋时微躺在病床上一边吸氧，一边自我反思。


    或许，沈斯白是她需要勘破的情劫。


    见宋时微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沈斯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在想情劫要怎么破？”


    没想到自己顺口说出来了，宋时微立刻抿唇。


    好在，沈斯白看起来并没有多想，还很认真的回答了她。


    “时间。”


    真的吗？


    宋时微看着沈斯白。


    她真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放下他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自我拉扯，宋时微已经不再执念和沈斯白有个未来。


    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或许她真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放下。


    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沈斯白了，一定要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同龄人好好谈一场恋爱。


    单恋，暗恋，太难受了。


    宋时微平心静气，在床上老老实实呆了两天，身上所有不适的症状才逐渐消失。


    沈时序第一趟拉练下来，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沈斯白。


    在寒风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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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那么久，脸颊冻得通红，看到沈斯白忙不迭的往旁边人身后躲。


    “小叔，你不会是千里迢迢来打我的吧。”


    沈斯白哼笑了声：“猜对了。”


    他刚迈出一步，沈时序就已经一个闪身躲出几米远。


    沈时序还要攀峰，沈斯白自然不会真的打他。


    但也懒得给他好脸色，睨了他一眼：“休整一下，准备第二次拉练吧。”


    危机解除。


    沈时序又蹭了过来，“微微，我想吃烤肉。”


    话是对宋时微说的，最后安排的确实沈斯白。


    在营地专业厨房帐篷里，由营地厨师提供的烤肉。


    休整几天，继续第二次拉练。


    宋时微也逐渐适应营地的生活了，趁着断网还能专心画稿，设计了很多雕塑草图。


    沈斯白下载了很多方案和合同审阅。


    两个人呆在一个空间格外和谐，无聊时还能一起用平板看安彤萱下载的电影。


    不知是不是随手下载的，品类十分丰富。


    看完一部甜蜜的爱情电影，就会接档一部因为恋爱而变得不幸的苦情电影，然后就是情人仇\杀之类的犯\罪电影。


    明明是内容毫无关联的电影，偏偏又能莫名其妙的连接起来。


    宋时微看得津津有味。


    沈时序他们的拉练也很成功，第二次拉练甚至提前完成了。


    第三次拉练完成就可以冲顶了。


    沈时序明显信心大增，叉着腰在宋时微面前来回晃。


    宋时微正在画稿，被沈时序晃得心烦。


    “你干嘛？”


    “马上就能冲顶了。”


    沈时序难掩笑意。


    “还有第三次拉练呢。”


    “第三次拉练完成就能冲顶了。”


    沈时序兴致勃勃，宋时微也不想扫他的兴：“加油。”


    沈时序又原地转了两圈，宋时微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时序抿唇看她，最终也没说什么。


    “算了，登顶之后再说吧。”


    第三次拉练如期进行。


    宋时微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却莫名心慌，看到身旁的沈斯白才堪堪安定些。


    可她心头没来由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直到第三天，天空忽然阴了，攀登雪山最怕遇到的就是天气突变。


    沈斯白也意识到了不对，第一时间联系救援队，却率先收到登山指挥中心的消息。


    沈时序队伍的卫星失联了。


    宋时微的心脏一下跌到谷底，慌的手都在浑身都在发抖。


    冷风像是在一下一下扇她耳光。


    愧疚近乎把她淹没。


    是她没有拦住沈时序，甚至还和沈时序一起来了。


    如果沈时序出什么事，沈爷爷怎么办？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


    他那么看重沈时序。


    眼泪模糊了视线，宋时微声线都在颤抖：“都怪我。”


    沈斯白抓住她的手：“天气原因，和你无关。”


    指挥中心的动作很快，救援人员很快赶来。


    为首的救援队长也认识沈斯白，和他沟通救援方案。


    宋时微强忍下泪意，在一旁旁听，辨认着语速飞快的英文。


    沈斯白也要参与救援。


    宋时微死死的抓着他的手，“不要。”


    她刚刚听到了，在未知天气的雪山里，有时想要带一个人下上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还不止一个人。


    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这些救援人员都是专业的，你……”


    “我也是专业的。”


    沈斯白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有证的。”


    “不要。”


    宋时微崩溃出声，手臂死死的圈住沈斯白的腰。


    女孩儿娇弱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


    沈斯白心脏没来由的动了下，这段时间被他强行克制的情绪涌了出来。


    他知道珠峰救援的难度，也抱着救不出沈时序就和他一起死的决心。


    这样的生死时刻，理智再也压不住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