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对方窥见自己的聊天界面，她下意识熄灭屏幕，不着痕迹的挪了挪，离他远一点：“我回去就到学校门口贴防窥膜。”


    祁熠：“……”


    嗯？


    她这话什么意思，倒显得是他偷看在先，是一个会窥视别人隐私的偷窥狂似的。


    见他沉默，路思游也察觉到刚才语句里的歧义，她咳嗽一声，想要转移话题。重新切回和他的聊天页面，打开备注栏，补充道，“那你说吧，我帮你改下备注。”表情认真。


    …………


    “喂，”他突然开口，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你演完没？”


    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路思游听的摸不着头脑，她茫然抬头，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男生：“？”


    祁熠似笑非笑，睨她：“戏瘾还挺大。”


    路思游更是不明所以：“不好意思，Q老师，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懂你的意思。”


    …………


    “我说。”祁熠将自己陷在沙发里，两条手臂随意的搭在靠背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个姿势看上去既松弛，又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的吐字都异常清晰：“你还要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路思游。”


    重音全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尾音上扬，她硬是从中听出几份咬牙切齿的意味。


    路思游心口一跳，其实她原本打算做完今天的订单后就当作无事发生从未遇见过，然后溜之大吉，但是事情并不遂她意。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路思游确定，见到她时，祁熠的表情冷淡又疏离，身体动作也都表现出不是很想搭理她的状态。她看得明白，所以很识趣的默默配合。


    所以她不懂这会儿他特意跳出来拆穿这场拙劣的独角戏又是什么想法。


    她不作理会，安静装死，低头默默地往水碗里加水，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很是清晰。


    静了一会儿。


    在祁熠手指不断敲击桌面的节奏中，仿佛在酝酿局部小风暴。


    实在是，躲无可躲了。


    路思游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火速思考了一番，想出了一个弥补谎言的方法。


    只见她身体前倾，一时没把控好距离，两个人瞬间靠近，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脸上。


    一秒两秒……


    四下很安静。


    只剩下秒钟在不停歇的走动，滴答滴答——


    当秒针绕了两圈后，祁熠脸上终于多出了几道黑线，他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我说，你还要看我多久？”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再看收费。”


    听到‘收费’二字，路思游果断的后退坐好。


    “啊！”


    路思游的手腕撑着太阳穴，作恍然大悟状，表情惊讶：“原来是你啊！我想起来了。”


    她表情真诚，语速飞快，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太晚了，没能看清你的脸；今天你又一直在打游戏，没机会看清你的正脸，所以才没认出来你。”


    语气里满是对于‘没能认出他来’这件事的歉意。


    很好。路思游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这应该是个合理融洽且很真诚的理由吧？


    祁熠闻言，嗤笑一声：“虽然我不看电视剧，但你的戏演的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言下之意，演得有点好笑。


    顿了顿，祁熠慢条斯理的抿了口水，补充道：“而且……我这张脸，应该没有到能被人轻易忘掉的程度吧？”


    要不要这么自恋啊。


    虽然确实是很帅……


    但她还是更欣赏帅而不自知那款，那才是种更高的境界。


    “总之谢谢你的表演。”他重新靠回沙发，语气松散：“刚才输了把比赛，这下心情好多了。”


    想起昨天晚上刻意压低声线，装陌生人的一系列行为，路思游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窘迫。她都不敢想，不敢想祁熠看到这些操作时会有多想笑。


    如果礼安评选十大社会性死亡事件，她可以保送。


    “哦对了，一个小时前我给狗喂了狗粮，你等会儿先不要喂它了。”路思游指了指地上的慢食碗，生硬地转移话题。


    祁熠从嘴边溢出一声“嗯”，算是对她的回应。


    见他站起身，似乎要离开客厅，路思游下意识的问：“你要出门吗？”


    “倒时差。”他头也没回，径直往卧室走去。


    怪不得一副怏怏萎靡的样子，原来是通宵打游戏一夜未睡。


    人都回国大半个月了，这位留子的生物钟还是很顽强的停留在大洋彼岸。


    “那，我就先走了。”她从支架上拿起背包。


    “再见。”简单利落的两个字，不带丝毫停留。


    察觉到语气中的冷淡生疏，路思游敛了敛睫毛，他应该还在生当年的气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祁熠从卧室里忽而折返回来，走到她面前。他斜斜倚在门框边，拦住了她的去路，卫衣连帽遮住了他的眼睛，半边脸沐在日光下，表情晦暗不明。


    许是通了宵，他的声音带了一些低哑：“喂，不说点什么？”


    嗯？祁熠想让她说什么？


    她想说什么，她要说什么，她不知道。


    只知道他靠的好近，甚至能清晰的闻见他身上刚洗过澡而残留的柏木沐浴露香气。


    她的大脑此刻就像千禧年老式电视的雪花屏，一片空白，处于宕机状态。


    快说点什么吧。


    在对方的眼神不断施压下，仿佛有烟花在头顶炸开，她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一张海报，是今早路过肯德基店门口张贴着的新品海报。


    上面烤椰肉酥脆鸡和榛子黑巧厚蛋挞的图片在脑中不断地融合又旋转，最后排列形成一句话。


    刹那间福至心灵。


    有声音在指引，请把它说出来吧，说出来就结束了。


    嘴速明显比故障的大脑转动速度更快。在她还没回过神时，就已经不受控制脱口而出，掷地有声：“疯狂星期四，v我50？”


    “…………？”


    ？


    ？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周围变得更安静了，连秒针的声音都彻底被隔绝在外。


    是种诡异的安静。


    祁熠也彻底的沉默了，他直直的立着，没有任何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偶尔抽搐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思游彻底绝望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把它说出来了……


    太尴尬了。


    真的有人会在这种场面对多年不见的人说这种话吗？


    啊，原来是她自己。


    如果礼安评选十大社会性死亡事件，她可以登顶。


    …………


    “疯狂星期四，v我50？”祁熠干笑。然后低下头，手指飞速的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路思游试图挽回形象：“额，我真的是随口瞎说的……”


    几秒后，熟悉的、不带感情的机械女声打破了尴尬：【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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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到账5000元。】


    路思游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思绪飞走。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马里奥，而祁熠就是木箱子，当路思游每次用头顶祁熠或者用脚踩祁熠的时候，就会随时随地的爆出金币。


    路思游疑问：“不好意思问下，这又是？”


    “你可以少说一百次‘v我50’了。”


    “……”


    “额，我室友刚打电话喊我有些事儿，今天我就先走了，拜拜……”她落荒而逃。


    疯狂星期四在脑袋中不断的循环播放，路思游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高二的那个暑假。


    ——————


    高二暑假，祁熠去参加市里组织的竞赛夏令营，为期两周。


    某天晚上，路思游做完作业洗完澡，正躺在床上悠闲地刷着手机，偶然刷到网疯狂星期四文学，她看了一会儿被逗笑出声，然后长按复制文字，选择了一段不太出格的，顺手就发给了祁熠。


    那边祁熠刚结束晚自习，洗完澡出来刚巧看见床上的手机亮了，显示是路思游。他顶着还在往下滴水珠的头发点开对话框，对于她难得主动一次给他发消息，他还是有点惊喜的。


    刚打开便被满框的绿强势的冲击着眼球：「星期四是这样的，朋友你只需要v我50就可以了，而我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比如汉堡该选香辣鸡腿堡还是劲脆鸡腿堡还是新奥尔良烤鸡腿堡还是老北京鸡肉卷还是墨西哥鸡肉卷还是深海鳕鱼堡还是田园脆鸡堡还是川辣嫩牛五方，配餐该选薯条还是土豆泥还是香甜粟米棒还是四季鲜蔬还是玉米色拉还是胡萝卜餐包还是深海鳕鱼条还是上校鸡块还是鸡米花还是奥尔良烤翅还是吮指原味鸡还是香辣鸡翅，甜点该选葡式蛋挞还是草莓蛋挞还是脆皮甜筒还是草莓圣代还是巧克力圣代，饮料该选还是咖啡还是果汁还是冰爽茶还是纯牛奶还是红茶还是蜂蜜茶还是奶茶还是百事可乐还是七喜还是美年达……」


    祁熠的脸在夜晚泛着幽幽的绿光，默了一会儿，他有些无奈的失笑。


    有室友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见此状，自作聪明，笑着调侃：“祁神，是不是又有女生给你写小作文了？”


    …………


    两周时间将至，暑假夏令营结束。


    祁熠那边刚下高铁，就给路思游发去微信：「出来吃饭。」


    路思游正好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随便解决一下午饭，她看了眼信息，思索了几秒回复：「也行，位置在哪？我在市图书馆，要先看一看距离。」”


    对方秒回：「不远」。


    随后又发来了微信共享位置。


    路思游点开查看，是不远。地图上显示的目的地，是图书馆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店。


    通知栏又收到一条微信。


    祁熠好心提醒：今天星期四。


    ————————


    出了书湖园，路思游把刚才的费用以及前几天剩下的洗衣费，一并退还到了祁熠的账户。


    路思游掏出手机，给李乘月发微信：“李子，问你个事儿。”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是不是和祁熠有关？”


    “如果你遇见了一个好几年都没见的故人，还是分开的还很不体面，再见第一面，她就要钱对你玩‘疯狂星期四v我50’的梗，你……怎么想？”


    李乘月呵呵两声：“我会想，这人是穷疯了吧？敢情死对头刚回来就没脸没皮的要我请他吃肯德基呢。”


    “…………”


    李乘月立刻警觉，反问：“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