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史林之死

作品:《王妃的求生日常

    李遂匍匐跪地,故作惶恐道:“臣身为京兆尹,掌管京畿治安,本该为君分忧。然这近日京中之事,实在令人发指,臣不敢有半分欺瞒,今日特将祸首与罪证带上金殿,请陛下圣裁。”


    “何事?”


    李遂起身,回首喝道:“将人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禁军押解一名文弱书生模样的少年入了殿,他怀中抱着一卷长轴。


    永安帝沉声:“李遂,你这是何意?”


    李遂指着那名少年,捂心口作痛心疾首状:“陛下,王爷失踪期间,京中流言四起,闹得沸沸扬扬。这群暴民竟聚众冲击京兆府,扬言若寻不回王爷,他们便要死谏冲撞宫门!微臣竭尽全力才将人拦住。”


    他看向少年的眼神陡然转阴:“史林,还速速将你手中的东西打开给陛下看看。”


    史林木讷如石雕一动不动。


    李遂便上前一把夺过卷轴,长卷随之滚落。


    竟是一幅长达数丈的泛黄白绢,其上密密麻麻皆是墨字与血印,黑红交织,触目惊心。


    严方阳和秦意脸色骤变。


    无数道目光都或明或暗的落在摄政王身上。


    后者却神色如常,仿佛他们所谈论之人与他无关一般。


    李遂趁机进言,神情似为难:“陛下,这些百姓视法度如无物,这聚众乱法之罪,究竟该如何罚?臣斗胆请陛下与王爷示下。”


    永安帝目光一转:“景明,你怎么看?”


    应华眼里满是嘲弄,平静道:“身为京兆尹,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本王看这位置也该换人了。”


    永安帝无奈地看了眼自家弟弟,当真是一如既往的肆无忌惮。


    不过……听着真爽!


    李遂脸色瞬间惨白,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如此放肆的话,怕是整个天元也只有他敢说了。


    “沈爱卿,你以为呢?”永安帝目光又一转。


    众人的目光随之汇聚在另一人身上,包括应华。


    只见那人缓步走出,眉眼如画,步履从容,道不尽的矜贵优雅。


    不少世家权贵暗自盘算:此子身后无背景,不似摄政王那般位高权重,却又能在短时间内深得帝心,年纪轻轻就掌管吏部考功司,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招之为东床快婿,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姻缘。


    一时间,不少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回陛下,臣以为……摄政王所言甚是。”


    李遂骤然攥紧袖中手,眼底阴鸷一闪而过。


    触及宁国公递来的警告眼神,他强压怒火,虚虚一笑:“王爷说笑了,此乃关乎民生之大事……”


    “呵,民生大事。”一声讽笑打断了他。


    史林终于有了反应。


    他一身布衣跪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犹如蝼蚁般渺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永安帝,又看了一眼应华,最后才将视线落在李遂身上,那双眼睛清亮得可怕,恰似寒冬夜里最为闪耀的孤星,


    李遂心头一跳,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史林,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少年的声音回响整个大殿。


    “若我说我想检举李大人在其位,不谋其职,你当如何?”


    若我说我还想检举李大人与宁国公二人沽清正之名,暗结虎狼之属,你又当如何??”


    这反转来的太快,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史林碰头有声:“陛下!这万民书上共计一万三千个指印,不仅有被圈占土地、被迫妻离子散的民众,更有……”


    他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更有十年前遭受疫病之灾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们!”


    十年前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史林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高举过顶:“此乃是宁国公府与京兆尹李遂勾结,圈地卖官、私吞赈灾粮的罪证,还望陛下明察!”


    满朝哗然。


    王公公疾步上前呈上账册。


    永安帝翻阅几页,脸色愈沉,将那账册甩在宁国公的脚下:“好一个宁国公,好一个京兆尹!你们自己看看,做的什么勾当!”


    宁国公毕竟在朝堂沉浮多年,大场面见得多,只略扫一眼,便跪下呼冤:“陛下,老臣冤枉啊!”


    永安帝冷笑:“冤枉?你告诉朕,这如何冤枉你了?”


    “陛下有所不知,此子一心想入国公府为幕僚,老臣见他心术不正便拒之门外。未曾想他竟怀恨在心,伪造账册构陷老臣,其心可诛啊!”


    李遂立刻应和,声泪俱下:“陛下明鉴!史林被臣抓捕,定是对微臣恨之入骨,这才攀咬微臣,此等小人报复之举,断不可信啊!”


    两人一唱一和,言之凿凿,仿佛那史林真就是一个十恶不赦,求荣不成反生恨的卑鄙小人。


    “求荣?报复?”史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陛下,草民史林,以天地为誓,以日月为鉴!我之所言,若有半句虚假,愿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道黑血沿着史林嘴角流下,滴落在他一尘不染的白衣上,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草民人微言轻,愿以此卑贱之身死谏。”


    “请陛下……严惩国贼……还百姓……一份安宁……”


    一声轰响,骤然坠地。


    严方阳大步上前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摇头:“断气了。”


    “以御史之礼厚葬史林。”永安帝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寒意。


    “今日之事,由锦衣卫指挥使白及亲自主审,刑部协助,即刻彻查!宁国公与李遂,在未查明真相前,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谁若敢徇私枉法,即刻杖毙。”


    “退朝。”


    无人敢在此时触怒龙颜,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勤政殿。


    “什么?史林不是你安排的?”永安帝卸下伪装,一脸诧异的看着应华。


    他一直以为史林是应华安排的人,不然怎么会恰好在这个时机出现。


    应华摇头:“我安排的不是他。”


    永安帝眉间轻蹙:“你可知晓他是谁的人?”


    “不知。”


    永安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每次骗人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永安帝一把推开奏折,直喇喇地坐在龙案上,往身边那空出的一块地儿拍了拍,示意应华也坐上来。


    他双手交在脑后,仰头看着殿顶:“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们最爱这么坐着。那时父皇严厉,每每见了都要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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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说什么君子重威仪,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不可失了皇家体统。”


    应华依言坐到兄长身侧,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每次受罚,皇兄总是叫得最大声。”


    “我那时最是羡慕你。”永安帝偏头看他,眼里满是怀念,“父皇偏心,同样是闯祸,他只骂我,对你却是重拿轻放。”


    “记得有一年上元节,咱俩偷溜出宫去逛灯会。结果人潮将你我挤散,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当时都吓坏了,既怕你出事,又怕父皇母后知道了会打死我。”


    永安帝顿了顿,伸手在应华肩头不轻不重锤了一拳:“结果你倒好,竟自个儿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手里还护着一包碎了的菱花糕跪在父皇面前撒谎,还说我们是听闻母后喜食春山居的糕点,才特意跑出去买,迷了路才回来晚了。”


    “你方才的神情,与当年欺瞒父皇时简直一模一样。”


    应华无奈,身子也向后微仰,放松下来:“果然,我什么都瞒不过皇兄。”


    “当年事后我偷偷问你,你是怎么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的。你只说是遇到了一个小姑娘,是她救了你。”永安帝目光变得悠长,“自那之后,哪怕京中贵女如云,哪怕有再多名门闺秀心仪于你,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应华没说话,透过这冰冷的大殿,眸色却柔了下来。


    “这些年,你每年都会偷偷跑去紫云峰,而后又再偷偷回来。”永安帝眉梢一挑,“我听闻这次军报里,你们军中多了个女子,是圣医娘子的徒儿,你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永安帝缓了半晌才轻声道:“景明,是她吗?”


    应华还是没说话,抄起桌上的枣子往永安帝身上一丢,转身离去,留下意味不明的话:“你猜。”


    永安帝危险地眯眯眼:“不是你多大了,还猜?”


    见应华头也不回的走了,又急道:“你这么快就走啊?”


    “我先去找个人。”


    严方阳被吩咐处理军营中事,秦意则被安排在殿外候着。


    出了殿,应华示意他过来。


    “皇叔,还有何事?”秦意被应华盯得心底发毛。


    应华屈指示意他再靠近一点,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秦意被惊得犹如五雷轰顶。


    城东石桥巷的宅子,经由几日的堆山凿池,种竹栽花,早已大变。


    庭院门口题着卿园二字,正中则铺上一层细碎石子,四周以青竹片作矮篱,辟出几方药圃,泥间隐见绿意。


    最妙的是西侧一隅,一座凌波水榭盖造在池中水上,四周游廊曲桥蜿蜒相连,底下暗设沟渠,引活水蜿蜒而下,恰能引水入圃。


    边月对此甚是满意。


    这几日闲来无事便整日窝在这里,好不容易得了几日清闲,桑榆又传来密讯。


    永安帝盛怒令彻查,摄政王现已出宫,直奔卿园。暗卫随行,来者不善。


    边月烧毁纸条,神色晦暗不明。


    刚从勤政殿出来便直奔这里,消息果然灵通。


    只是,这来者不善又是何意思?


    “小姐?”冬禧见她沉思,不由得轻唤了一声。


    “无妨。”边月伸了个懒腰,怕是今后都没如此闲适的小日子了。


    “温茶,迎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