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佳希摇了摇头，端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池屿接过水杯，勉强喝了一口，慢慢把水杯搁到桌上。


    “这么晚了，不该再打扰你。”说着，他撑起身体起来，站直的那一刻，身形却晃了晃。


    夏佳希将他的强撑看在眼里，于心不忍：“池屿……”


    他垂眼，避开与她的对视，声音比刚才更低：“我先走了。”


    “哎！”夏佳希抓住他的袖子，扶住他的胳膊，“你都这样了，出门晕倒了都不一定。不然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等明天你缓过来了再走？”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你快坐下来。”


    池屿顺着她的力道坐回沙发，下敛的眼眸晦明烁动，盯着她正圈在他小臂处的手。可是等他一坐下，她便立刻松开了他。池屿无言地将掌心覆在她碰过的地方。


    夏佳希赶进自己的卧室抱了一个备用的枕头和一件毯子出来：“可能得委屈你睡沙发上了。那间空卧里只有床，没有床垫，肯定不如睡在沙发上舒服。不过这个沙发对你来说好像有点短……”


    “没关系。”池屿接过她递来的薄毯，有点用力地攥住手中的面料，喉头一动，“已经很好了。”


    “那你先休息，我也去洗漱睡觉了。”夏佳希看了眼时间，已经12点多了，她也得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赶早上班，“对了，如果你觉得情况加重了，或者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马上把我叫起来。我再送你去医院。”


    “好。谢谢你。”


    -


    十分钟后，关掉床头灯。


    夏佳希在微信对话框中输入“啊啊啊啊啊！！！”发送到她和方烨章会灿的三人小群里。


    【方烨：？】


    【章会灿：又燃起来了白磷姐】


    夏佳希啪嗒啪嗒打下一段话：我居然把池屿留下来过夜了天啊怎会如此！你们根本想不到今天我发生了什么，我在家楼下遇到池


    打到这里，她又顿住了。瞄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如果再往下聊，得凌晨才能睡觉了，睡那么晚太影响明天上班状态了。


    夏佳希决定先按下不表，转而发了句“明天说”，将手机放到床边，闭上眼。


    她缓缓吸气又慢慢呼气，将“我家的沙发上躺了一个池屿”这个念头摈弃到脑海之外，默想着几个选题的内容，不过多时总算睡了过去。


    -


    或许是一点，又或许是两点。


    夏佳希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一室的黑暗里，他注视着酣睡的她，双眸比夜色更幽深。


    为了更清楚地看她，池屿无声屈膝，在她床侧跪下来。


    她侧身躺着，卷发随意散落，呼吸均匀。他被一种惊异的迷人慑住。


    这时池屿意识到其实夏佳希以前做的很对——她不应该给他任何好脸色，否则他一定会得寸进尺。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裹住她温热的肌肤，拇指轻放在她的嘴唇上。她没有丝毫反应，仍旧熟睡着。慢慢地，他的手指捻开她的双唇，悄无声息探进去。再往前一点点，他就能碰到她的舌尖。


    他眸光晃动，而她依旧没有知觉。


    “你就不能离我远远的吗？”


    “到底要我说几遍，我真的很讨厌你！”


    “我宁愿去死都不想看见你。”


    那年她对他说的话犹闻在耳。


    如她所愿，他离她远远的。他竭力不出现在她的视野内，只保持窥视的姿态远观。只是四年又四个月，已经是他可以忍受的极限，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自己找上了他。那他就更无法忍受继续和她保持距离。


    池屿俯下身靠近她，直到她的呼吸轻柔地抹在自己脸上。


    现在他只要再低一点，就可以吻到她了。


    ……这样的事他从前做过。


    她不喜欢。


    如果说这是他给自己创造的又一次靠近她的机会。现在这样的开头很好。这么久过去，她总算不再那么讨厌他，他不应该再做有可能让她生厌的事。


    ……或许他应该主动叫醒她。


    让她知道他未经允许潜入了她的房间。让她知道他就是以作家之名窥探她隐私的人。让她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如她从前所断言的，那样恶劣、不堪、无耻。


    他难耐地看着夏佳希，喉咙发紧到无法出声。


    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窗帘外透进丝丝亮光，池屿松开了她。


    -


    翌日。


    早上八点二十分。


    夏佳希习惯在起床后倒一杯热水，坐在茶几边的圆垫上边喝边看新闻。


    等她按照例行常规坐在坐垫上，喝下的那口热水却不如往常温和顺口了。因为她无法忽视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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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沙发上的池屿。


    他仍闭着眼，长睫微微颤动，手腕搭在腰际，袖子向上挽着，露出肌理清晰的小臂。晨间的薄光和夏佳希的视线一起漫过他建模般的轮廓。


    ……看样子，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夏佳希收回目光，从置物架翻出便利贴，写了一张纸条贴在茶几上，拎起包出门。


    大门锁定的那一刻，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偏过脸，抬手揭过贴在桌上的便利贴。


    【我先去上班了，有什么急事可以联络我。冰箱里有吐司可以当早饭。】


    她的字迹还是和从前一样，清隽利落。


    池屿半坐起身，缓缓握住夏佳希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水杯，还留有余温。


    -


    【方烨：引用「啊啊啊啊啊！」】


    【方烨：已在工位，消息秒回】


    【方烨：细说】


    【夏佳希：……你不用干活的吗！】


    【方烨：新的公司，新的摸鱼。。。】


    【方烨：说，你为什么深夜在我微信号叫？】


    “昨天《慢谈40分》的专访现在阅读量已经破10W+了。小夏这次表现得很好，再接再厉。”


    听到主任发话，夏佳希赶紧收起手机，顶着所有同事投来的视线，微笑着点头。


    秦湘：“记得和孤岛保持联络，看下次有没有机会请来录制。”


    夏佳希：“明白。”


    “昨天晚间新闻那个头条，《解读深一度》要跟进。”《解读深一度》的栏目主编柳无双说，“佳希，你把资料发一份给我。”


    “好。那我这边能跟吗？”夏佳希问。


    柳无双还没发话，站在旁边的林一朝就说：“你跟？不会做了一次10W+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报了吧？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能干得过来么？”


    夏佳希淡淡道：“我又不像你工作效率那么低，当然干得过来。”


    “什么时候一个新人说话口气都这么傲了？”林一朝咧开嘴嗤笑她，“论资历我是你前辈，论学历我是硕士你是本科——”


    “不就是比我早来两年吗？你除了倚老卖老还会什么？”夏佳希无论到哪里都是不肯吃亏的性格，也不管是不是早会，领导还在旁边看着，就呛回去，“读了硕士也只有这个程度的话，我都不敢想你那学校有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