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作品:《行,烂摊子都让给我!》 白水楼
又到新的一天,袁屿屿的生物钟并没有因为穿越而暂停发作。相反,她此前从不知自己还有认床这么个毛病。
屋里昏暗,天光未亮。
她暂时还未能记下那些时辰名究竟该对应几点,根据昨天的经验,距离起床还有些时候。
正想着,胸口忽然一阵抽紧,接着便仿佛喉咙被一双手用力攥住一般。
“咳咳……咳咳咳……”
咳嗽令她整个人不得不蜷缩起来,慌乱间拉住被角覆在嘴上,只想把声音降到最低。
她用尽全力、口鼻共用地大口呼吸,企图用大量吸入体内的空气让身体冷静。后颈额头皆以渗出汗来,眼角与鼻尖更是难以自控地湿润。
外面人终究还是听到了动静,只听“哗啦”一声,房门被打开,紧随而至的便是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哎呦,怎么又咳嗽,还不忍住了,当心把嗓子咳坏了。”
袁屿屿没搭理她,心想这道理谁不懂,但凡忍得住,她至于咳到干呕吗。
奈何那老妇嘴上还在继续,什么“自己造孽”、“苦果自吞”、“不识好歹”……每一句好话,说个没完。手上一把蛮力将锦被扯开,硬是把袁屿屿拎了起来。
“孙嬷嬷!”
顺了气的袁屿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闭嘴。咳嗽虽然让她声音带颤,好在气势不输。
孙嬷嬷刚要开口争辩,外面传来脚步声,又有两个年轻姑娘进来了。她眼尖,一看到外人,当即换了副嘴脸,“夫人这是还没好,可千万别逞强。”
圆脸的那个叫雪织的姑娘拧紧眉毛,绷着表情对孙嬷嬷说:“那便让夫人躺下。”
尖下巴的丹绣则表情更凛厉些,不仅对着孙嬷嬷没好脸,对袁屿屿亦然。
袁屿屿没出声,置身事外般看她们三人间电光火石。事实上,她的确是个外人。
她是三天前发现自己穿越的。穿越前,她正赶往小明星的家准备收拾烂摊子。
对了,忘记介绍,袁屿屿的工作是当前顶流小明星的生活助理。不巧的是,小明星当时身陷私生开帖爆料,隐藏恋情曝光。
事情展开的细节她已经记不清,等睁开眼才发现改天换地,变了时空。
不变的,是她似乎陷在一个更糟糕的烂摊子里……
——————
“丹绣姑娘,璟王殿下如今可在府上?”
原本正手撑下巴靠在香榻上发呆,忽地耳畔又传来孙嬷嬷的声音。
袁屿屿心底一撮无名火“腾”地一记燃起来,憋在心底好几天的闷气即将喷涌而出。
“殿下的事哪里是我等能随意打听的,孙嬷嬷还是省些力气伺候好夫人,可别再让她出事。”丹秋把话说得刻薄,并不在意隔着一层窗户纸,是否有人在听。
“瞧姑娘说的,老身定然是关切夫人的。但这不是也想着夫人已经好了不少,可以伺候璟王了。”迫切中透着谄媚,孙嬷嬷根本看不出对面眼色。
丹绣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孙嬷嬷还是心疼心疼你家夫人吧,她可是一脚踩进鬼门关,又被生生拉回来的!何况夫人她是……可别成天惦记殿下了!”
“都是误会,夫人她少不更事,哪懂得谁才是良人。姑娘还请通融通融,给王爷递个话。”
“你怎么……咳,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袁屿屿听着一串脚步声远去,脑海中已经有一副丹绣恼羞成怒、愤然离去的画面。然后她赶紧坐直身子,因为按照此前三天惯例推测,不出三分钟,孙嬷嬷就该气急败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果不其然,就算有厚绒绵软的地毯都挡不住她敦实的步子。
“表小姐,闹成今日局面,该如何给老爷夫人谢罪!”
孙嬷嬷本就长了一副倒吊眼和刻薄唇,上了年纪的皮肤非但没能把脸上五官的锐角磨平,下垂的脸颊反而让她看着更加凶恶几分。
袁屿屿心中感叹:啊……又开始了。三天,每天必定滚一遍的车轱辘话。自己取代的这位原主过去该活得多憋屈,能把身边人惯得胆敢蹬鼻子上脸,就欠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要不是为了从她口中获取些信息,袁屿屿早就该怼人了。
目前已知:
自己所处的时代被称为“鸿”,此地乃大鸿都城天沅。
身份比较狗血,是工部下属虞部吏司袁泊的私生女,生母离世,没进家谱。自幼养在袁家内院做半个侍女,因为被选中送入璟王府,所以才被“抬”成了表小姐。明明同姓,却成了袁家表亲,当真可笑。
至于入王府的确切理由,尚不得而知。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原主定然是不愿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前脚被送进来,后脚就跑去与情郎私奔,而后殉情未遂。
想及此,袁屿屿不由地长吁口气。
私奔、殉情、未遂……
这兜头盖脸的一盆狗血就这么从天而降,谁吃得消?
见袁屿屿目光直愣愣在发呆,本就心气不顺的孙嬷嬷哪忍得住。
她跟着袁屿屿从袁家到王府的职责就是看住了人,结果闹出捅破天的丑事。袁家那边她还来不及请罪,决不能容忍袁屿屿身上再出纰漏。
“表小姐莫要不识好歹,能跟了璟王,简直是你修了几辈子的福报。我想尽办法帮你补错,你倒是半点愧疚都不曾有。你这样,如何对得起老爷、夫人,如何对得起宫中贵人!”
训诫的语气将一个个字连珠炮似的喷出来,说完,她仍旧不解气。胸口因为运气而起伏,脸上颜色都涨红了。
那袁泊还有两个女儿,但凡入王府是个好事,能想起这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
袁屿屿心里明镜一般,根本不为她的话所动容。想用如此粗糙的话术PUA一个从现代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做梦呢。
忽然,袁屿屿抬手抓着胸口,脸上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一只手撑住榻上的小桌,那手臂颜色几乎白得透明。
“呼……呼……孙,孙嬷嬷……我胸口……疼……”
还想继续发作的人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她这是溺水的病根还没好。纵使有气,她也不敢真把人逼死。
手忙脚乱之间扶着她顺势躺下歇息,然后赶紧冲出屋子去拿药。
偷睁开一只眼,见孙嬷嬷是真的离开了。
袁屿屿全身卸了劲儿,丝毫不注意形象地仰面躺在榻上,看向天花板上一根雕琢精美的房梁发呆。
她不算骗人,自己这句身体是真的还残存着些溺水后遗症。只要情绪波动,就隐约觉得呼吸困难和想要咳嗽,喉咙也像被钳制住一般,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然而这些在袁屿屿看来都是小问题。
她在思考,目前最大的威胁,就是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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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孙嬷嬷。
想到这,她侧头朝没关好的房门望过去,就仿佛还能看到孙嬷嬷的背影一般。
“我得想个法子,先把她搞定才行。”
——————
依照曾管家的指点,唐芥在书房找到了傅丛。他原以为王爷心情不会太好,没想到自己却猜错了。
傅丛正在读一封信,中途甚至挑起了眉毛表示意外,随后唇边又漾出一抹颇有玩味之意的笑容。
听到门口的脚步,没等唐芥出声,他却先开了口,“如何?”
说着,将手上的信纸随意往桌上一摊,看样子并非什么机密文件。
身为近身侍从的唐芥早已对自家主子的各种表情所表达的心情了然于心,就好比此刻,与其说傅丛心情好,倒不如说他找到了“好玩”的。
“回王爷,白水楼那边一切正常,袁……夫人应该已经救回来了。”
“夫人”这两个字说得烫嘴,生生令唐芥打了个磕绊。倒不是他觉得自家王爷刚过了及冠就被点了位夫人不合适,只是整个过程太奇怪了,难免令人生疑。更不要说这位夫人入府后的奇葩操作,简直令人无语。
相比之下,比搅入漩涡中心的正主——傅丛,对此态度反而更加和缓不少,“人没死就行,不然不好交代。”
“王爷这岂不是平白吃亏!明明是宫里给的旨意,硬要塞了个‘夫人’来,他袁家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记恨没给‘王妃’、‘侧妃’的位份不成?”唐芥是陪着傅丛一起长大的,私下恨不得好得仿佛是亲兄弟一般,于是说起掏心掏肺的话便显得格外激动。
傅丛不着急搭话,任他唠叨。
“王爷为何不和陛下告状,就说他袁家教女无方,女儿竟然能做出与人私奔殉情之事。要不是王爷到得及时,他袁家就该给女儿出殡了。”
唐芥气得不管不顾,傅丛“哗啦”一声甩开扇子,“要出殡也该从王府出,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紧接着,他招招手,示意唐芥靠近些,“我托小舅舅帮忙查了查宫里进来发生的事。”
此前多年,傅丛都是以亲王身份生活在封地。更早之前,他又因年纪小而无甚交际圈,导致他对天沅如今的各家族、大臣了解并不多。
“陛下一直对我们这些兄弟多有忌惮,虽说我占着最小年纪,与他关系最缓和,但也断没到专门给我送女人的地步。”
唐芥连连点头,听得认真。
傅丛继续道:“前不久的确出了些事,二皇兄与陛下闹了不愉快。我猜陛下是有了些计划,或许是想利用我做些什么。他知道我在天沅没有根基,故而接着送人的理由,给我往朝中搭条线。”
话虽没错,自家主子如果靠赐婚能融入天沅权贵中,终归是好事。但……唐芥立即发觉不对劲。
“那就正经赐婚呀。”
傅丛嘴角扯出一抹张扬的笑容。
“所以才说是利用。想给个甜枣,又不舍得真给出来。到最后成了这种蹩脚样子。”
他自幼长在封地,别说习惯不似宫廷侯爵般仔细,性子养得亦是天差地别,张扬野性更胜。尤其说话的时候,总会直白的无所遁形。年幼时,这种不同尚不显眼,随着年纪越发大了,倒真是长成两种人。
唐芥瘪嘴,“那就一点没辙了?”
“不急,你盯好那对主仆,有任何情况,立刻报来。”傅丛的话一锤定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