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颜将笔记本翻开。


    只是翻开，手触碰到内页纸张纹理的触感，看到干净的熟悉的字迹，一颗心就稳当地落了下来。


    她往外看，看见被忽视着的，晚自习窗外漆黑的天。


    路灯的光忽远忽近，晕成一圈一圈的月光，晚风似有形状，梧桐路下午搞公共区卫生时才扫过的落叶，现在又同风摇曳，落了一地。


    她往身边看，傅迟南依旧倚在靠背上，正顺着她的视线看窗外的夜色，又顺着她的视线移了回来。


    在安静自习的教室里对视。


    一放松下来，就有心思欣赏窗外的风景了。


    傅迟南不明意味地轻扯了下唇，似乎是笑。


    虽然不像，但薛颜还是感觉他是在冷笑，她赶紧收回眼，不再东张西顾，垂眸认真地看他给写的笔记。


    没仔细看的时候还觉得题型少。


    一看起来才觉得天塌了。


    傅迟南为了看起来明了好记，只简单标注了这类题型的解题思路和公式在一边。


    薛颜做了两道题，就忍不住伸手戳他。


    傅迟南肩膀凑过来，“哪儿？”


    薛颜啃笔头，陷入沉思，茫然道：“这个题我不会做啊，看不懂。”


    “我说哪儿看不懂？”他垂眸看她一眼，伸手，“别咬笔头。”


    “哦。这里，为什么要这样？”


    傅迟南拿过草稿纸，给她详细演示解说了一遍。


    “哦我懂了我懂了。”


    他将草稿纸扔给她，回去刷自己的题，“记下来，不懂再问。”


    三节晚自习下来，竟然出乎傅迟南的预料，他以为薛颜会不停地问他，所以也没怎么认真刷题，一直在关注她那边的动向。


    没想到她拢共也没问几个题。


    怕她是不想打扰自己刷题，傅迟南后来干脆没刷了，侧身玩手机，还不时凑过去看上几眼。


    她看得挺认真，偶尔发现他凑过来了，看他一眼又茫然地收回，一副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你又是哪位的表情。


    垂眸记笔记的时候好乖啊，尤其是这么认真地看他写的笔记，太有成就感太满足了。


    傅迟南轻弯着唇，忍不住举起手机给她拍了一张。


    刚按下拍摄键，还没来得及欣赏，薛颜就毫无预兆的扭过头，他条件反射般将手机反扣到腿上。


    薛颜没发现，她指了下笔记本，还没说话。


    傅迟南拿着草稿纸和笔凑过去，期望道：“怎么了？哪里不会？”


    “这是什么字？这个……是M还是N？”


    “……平方，M。”傅迟南有点怀疑了，“你都会？不用问我了吗？”


    薛颜眨了下眼，老实说，“都不会啊。但大部分看了你写的过程就会了，只是自己就是想不到。”


    傅迟南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建议道：“你以后做题的时候可以注重归纳一下重点题型，记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巩固一下。”


    薛颜哦一声。


    下课铃声在下一秒响起。


    稍有躁动的班级瞬间达到沸点，坐在斜前方的邵和第一个甩着书包窜起来，“回家回家，gogogo！！！”


    他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傅哥，今晚上分不？”


    傅迟南：“上。”


    “耶！太好了。就是你这两天晚上不知道在干什么都不带我，害我掉分就算了还被别人骂。”


    “今晚带你。”


    傅迟南和薛颜一般都要等教室里的人完了，楼道里没那么多人才走。


    邵和已经习惯了，挥手道：“嘿嘿嘿，那我先走了，你上线给我打电话。拜拜。”


    “行。”


    傅迟南回头，见薛颜在一边抱着书包，手里捏着他给的笔记本，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将笔记本带回家去看，很是苦恼的样子。


    不看吧，只有一周就要考试了。


    看吧，她又不想看。


    傅迟南看了想笑，伸手将她手中的笔记本拿过，放回她课桌里，替她做了决定，“来得及，回去早点睡。”


    “你说的对。”薛颜眉眼舒展开，眼睛瞬间又变得亮晶晶的，她动手将书包拉链拉起来。傅迟南伸手阻止，他从她书包里摸出来一本小说，朝她疑惑地歪了下头。


    “……”


    这本就差这个下册没看完了。


    薛颜一边狡辩，一边默默伸手试探从他手里将小说拿回来，“我就是把它带回去收起来，免得我学校又忍不住看。”


    傅迟南嫌弃地将她伸过来的手撇开，直接将小说塞进了自己的斜挎包中，“那我给你保管。”


    “……不行！”


    薛颜下意识伸手试图去抢，这本小说其实还挺黄来着。薛颜这种阅书无数的人这几天看都觉得面红耳赤，这玩意儿落在他手里，万一他闲的无聊给翻翻，那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傅迟南啧一声，按住她摸到书包上的手，警告道：“干什么干什么？”


    教室里差不多人都走完了，即使这样，薛颜也不好意识说出原因，她支支吾吾的，只好撒娇道：“你给我吧，我不看。”


    来这么一招。


    傅迟南倒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依旧按住她手不放，探究道：“你又不看给我收着怎么了？”


    薛颜和他僵持着，脸都红了点，想说那你收着不能偷看，又怕没说还好，一说他指不定还真要翻翻看。


    薛颜悄悄动了下手，又被他按住，她翻动手指反握住他按着她手掌，拖着调子耍无赖地晃了晃：“给我吧，你就还给我吧，求你了。”


    傅迟南神情愣了下，长睫下的眼眸微烁，触电一样，倏地松开按住他的手，手在身侧垂一秒，又摸了摸脖颈，一副好像被她恶心到要发火，又发不出来的窝囊样子，“你、给你……啧！给你就给你。”


    薛颜如愿以偿，迅速从他斜挎包里将小说摸了出来，抱在怀里像他保证，“我肯定不看。”


    傅迟南觉得刚被她握过的手有点发软，这感觉从指尖一点点往上走，直到他半个身子都软飘飘的，他垂眸，虚握了下手，有些脱力。


    他起身，早已没有心思再去和她较真，她倒是知道怎么拿捏他，“……随便你啦。”


    他说完，就起身，将连帽卫衣的帽子拉起挡住有些发烫的脸，去关空调和前门，关完照常去衣架上帮她拿外套围巾帽子。


    薛颜虚惊一场，将小说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轻呼一口气。


    -


    为了考试，薛颜这一周真的遭老罪了。


    傅迟南这笔记看着少，真记起来还真不少。


    最重要的是，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薛颜照旧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正在看傅迟南给她的笔记和补觉中纠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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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结了一会，薄盛不知道怎么也没去下去做操，跑过来给了她一本文科的重点笔记。本来是文科理科各一本，但看到薛颜手上有傅迟南那一本，他就收回去了。


    说是因为他撞了她导致她有一个来月都没能上学，觉得过意不去，让她有不懂的尽管问他。


    她莫名其妙要记两本笔记。


    课间操结束，傅迟南回教室时，薛颜已经做出决定，遵从内心安静地趴在课桌上补觉。


    傅迟南就知道。他伸手去拿他课桌上的水壶准备去打热水，余光瞥到她手肘边上，陌生的，不符合她风格的棕色牛皮笔记本。


    他顿了下，伸手拿过。


    只翻开内页。


    入眼的是和运动会那件校服衣领上的名字。


    略带锋芒的钢笔字，薄盛。


    又是他。


    傅迟南感觉自己眼角都气得抽动了下，他轻嗤了声，将笔记本放了回去，拿了水壶出去接热水。


    热水接回来，薛颜被邵和给闹醒了，那本笔记正被邵和拿在手里翻看，一边看一边说，“啧啧啧，不白被撞啊颜姐真不白被撞，写得挺好的啊，又简单又详细，待会给我看看呗，我也突击一下文科”


    薛颜：“那你看呗，我现在不看。但你小心点，千万别给弄脏弄坏了，我还要还给别人呢。”


    傅迟南坐回来，将水壶搁她课桌上，不咸不淡地接了句，“他的就宝贵，怕给弄脏了，看我的就一边吃薯片一边看。”


    “你这不是自己人嘛，”薛颜举起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再说了，我这只手吃薯片，还拿筷子，这只手翻页，小心着呢。”


    傅迟南听到她这句自己人，舒服了，大方道：“你随意。送你了，不要你还。”


    薛颜惊讶：“真的？你不要了？”


    邵和刚看过傅迟南给她的笔记，他说怎么傅迟南这几天晚上都不打游戏，原来都在给她搞这些玩意，害他自己一个人打掉了那么多分，“他要那玩意儿干嘛，这么简单的题型归纳，除了你谁还需要。”


    薛颜冷脸伸手：“你把薄盛笔记还我。”


    邵和还指望着这笔记把文科分提上去冲一下总排名让他爸给换个手机呢，连忙赔笑道：“嘿嘿我错了颜姐。”


    傅迟南招了招手，示意让邵和将笔记给他看看。


    邵和将笔记递他，还不忘交代道：“傅哥，你也要看啊，那你得排队，是我先说的。”


    傅迟南不屑道，“我还需要看这？”


    薛颜疑惑到缓慢扭头，轻眨了下眼：“你不需要吗？你文科比我还差。”


    傅迟南：“……”


    邵和：“噗。”


    傅迟南抬手将她脑袋扭回去，咬牙切齿道：“你看你的。”


    他将笔记在手里翻了翻，即使文科课不是在刷理科题和睡觉，和文科的知识点属于是一个互不相识的状态，傅迟南也能看出，这也不是薄盛自己的笔记，也是和他一样，是按照薛颜的水平专门为她写的快速提分笔记。


    傅迟南轻嗤一声，和他玩这花样呢，还特地趁他不在来送，挖这墙角呢。


    他单手将笔记本从头快速翻到尾，确定里面没有夹着什么情书情诗什么鼓励人的话这种超过知识界限的话，才勉为其难地将笔记还给邵和。


    薛颜在一旁继续拿着筷子吃薯片一边记笔记，对他的检查巡视行为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