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另外两家卷粉摊子对比，到了下午，宁记食摊上的卷粉和米线供不应求，姜宁把杨家人请来一起帮忙，她单负责烫米线卷粉，舀浇头，姜氏管着收钱找补，杨家姐妹帮忙收拾清洗碗筷。


    因只有一张食桌，许多食客没有座位，端着碗就近吃一碗后离开，还有人看着排队的人多，摇摇头走了。


    幸好多了杨家人搭把手，否则，今日非要乱了套。


    笃实挤进来找姜宁取饭，姜宁拍着脑袋哎哟一声，为大师准备饭菜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懊恼的要去买菜，排队的客人不愿意，大声嚷嚷起来。


    笃实无奈，悻悻离去。到了山上，有些不满和宝通陈诉：“姜施主被食客围在中间，没给师祖做午饭！”


    宝通用袖子擦了把脑袋上的汗水，灌了一大口凉开水，缓解一下，因说了太多话而干燥火辣的嗓子。


    今日山下，山上，忙得要死，客似云来。


    因斋饭安排了什锦米线，甚合香客胃口，他们吃饱肚子，不慌着下山，有闲心在寺庙里乱逛，顺手买了些香烛纸钱荷包许愿牌等，平时积攒了许多的小东西，全部销售一空，管各个货物的师兄弟，跑过来要找他调货。


    他忙得恨不得生出八张嘴，十六条腿。


    嘿嘿，各色小东西卖的多，他们能赚到的铜钱就多。


    姜宁今日没能准时送上师傅的饭菜，他本来有些气恼的。可一想到，因为姜宁的什锦米线，才让他们寺庙，处理完了许多库存，他实在生不起气来，变成满心的欢喜。


    若是会法术，他恨不得亲自变出一个分身来，下山帮姜宁打下手。


    不就忙不过来做饭么，不做一两顿，又饿不到师傅。


    宝通嗯了一声：“你去火房，让灶上的师兄，做一个松露酱拌面，和松露蒸蛋，再来一小份什锦米线，给师父送去，你去帮着解释一二，不是姜师妹不来，是她被山下的食客困住了，走不脱，我们要互相理解一下。”


    打发走笃实，那边管长明灯的师兄又喊他，原有个员外夫人，想要一罐松露酱带回家去，不好开口，先续了一年的长明灯，才吞吞吐吐和师兄说了要求。


    得，这么大方的信徒，必须给啊。


    这一日兵荒马乱，直到天黑，客人才慢慢离开，山上的寺庙，山下的庙会，渐渐平静下来。


    姜宁瘫在草墩上揉着肩膀，半句话不想说，其他人也大同小异。


    姜氏绕着庙会转了下，回来时，手中多了一盆水，她放在桌上，每人舀了一碗，递给几人：“大家都累惨了吧，来来来，那边卖凉虾凉粉糖水的，我中午提前让她留了半盆，现在才忙过来去端，来来来，我们先喝些解渴。”


    她拿起一个碗，用勺子先舀半碗透明冰粉，用勺子敲小，然后舀半勺莹白的凉虾，再舀一勺深粉的玫瑰糖，最后浇上红糖水。


    冰粉和凉虾，在红褐色的糖水里晃荡，间或几缕花瓣，看着就甜。


    调配好后，姜氏顺序递给几人。


    姜宁接过碗，喝了一口，甜水凉滋滋的，喝到嘴里，让人爽快的打了个哆嗦，冰粉Q弹爽，凉虾软糯有嚼劲，糖水带着焦糖的醇厚，又蕴含着玫瑰的香甜，芝麻的香脆。


    好舒爽的甜水，喝下去，感觉累罢工的细胞，又活了过来。


    杨家姐妹，差不多一样的表情，喝完后满足的打了个嗝。


    糖水补充了体力，姜宁让姜氏收拾摊子，自己爬山上到寺庙里去做饭。


    中午已经错过了，晚上可不能再让大师失望。


    到了山上，姜宁做了青椒炒山药，西红柿煲豆腐，炸茄盒配杂粮米饭，端着托盘，和宝通一起，去和玄珠道歉。


    玄珠眼睛盯着桌子上，颜色清爽多彩的三个菜，摆摆手：“没事没事，一顿饭而已，我吃了松露蒸蛋和松露面，松露酱是你做的，四舍五入也等于吃了你做的饭。”


    “今晚这些菜看着合胃口，我自己能吃，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我有事，你后日早些过来，记得一定带着苏慎，小孩子好些字不认识！宝通，你也忙你的去吧，笃实，来，陪着我一起用饭。”


    玄珠三两句话，把他们打发走。


    到了火房，宝通板着脸：“你今日缺了一顿饭，按理来说，该重重罚你，不过，师父他不计较，就免了，今日做了两顿饭，算两百文工钱!”


    姜宁下山，姜氏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在路边说着闲话等着她，姜氏另花三十文，包了村子里的驴车，等她一到，一起坐车回家。


    到了家，杨婆婆已经做好了晚饭，留姜家三人一起吃过，才放人回去。


    到了家的姜氏先去柴房，小猪安静的躺在地上打瞌睡，看到她，哼唧了一下，想来杨婆婆已经帮忙喂过，她捡了两个蛋，回到堂屋。


    姜宁喂过竹虫，看向阿拽，阿拽呜喵一声，悠闲的舔着爪子，想来是吃饱了。


    处理完家务，姜氏打开背篓，掏出藏在最里头的钱箱，使唤苏慎一起，开始数钱。


    姜宁休闲的靠在自己坐垫上，喝着薄荷茶，琢磨着明日准备做的菜色。


    数完钱，姜氏压抑着激动，颤抖着声线：“阿宁，阿慎，十三贯，整整十三贯钱！”


    她跑到锅洞下，扒开灰尘，掏出一个小罐子，又捡来四贯多，这是之前卖松露和米线给青龙寺的钱，还有平时劁猪的三瓜两枣，她也一起攒着。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有十七贯八串。


    哈，只要把这十七贯还了，他们便不差村民的钱了。


    这一刻，姜氏是轻松地，愉悦的，好似吐出了一股浊气。才回村，就背了债务，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呢，生怕，不能及时还账。


    幸好幸好，她们成功了。


    其实不用数，姜宁心里有笔账。今日卖了差不多三百公斤米线卷粉，一千五百碗，便有十贯五串钱，另有小酥鱼等，和往日一样，三贯不到。


    还钱肯定要还，不能把十七贯都还了，家里各种原料调料都清空了，刚好明日不去寺里做饭，可以去镇上采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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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荷包里有钱，姜氏不心疼这三瓜两枣的，娘三每人交了三文钱，坐上驴车，一起去镇上。


    平阴镇不同于庙会，地板铺设了青石板，驴车压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进了镇，姜氏指着镇子中心隔街遥遥相对的四栋楼，给两人介绍：“诺，那便是我们来过的高氏杂货行，另外这家，名字挺气派，叫平阴镇杂货楼，价格实惠些，但货物品类，没有高氏杂货楼全。


    这栋是香姜楼，上次带给你们的荞饼，就是他家的。还有这个最气派豪华的独一份的二层高楼，便是你二姨夫借钱的福来楼。”


    说着，她眼底闪过顾忌和不屑，压低声音：“这福来楼，悄悄开赌场，还放贷，引着十里八乡的娃儿们学坏，我们不去他们家。”


    说起二姨夫，姜宁悄悄看了姜氏一眼，询问：“阿娘，大姨二姨住在哪里，我们要去拜访一下吗？”


    姜氏落寞的低下头。


    她心里很纠结，当年她离家出走，气坏了老人，阿娘才会早早过世，她心里也很愧疚。


    大姐二姐因此埋怨她，不愿意和她来往，她理解。


    但，来都来了，不如悄悄去看一眼。她远远望着，确定她们身体安康，也算尽了自己当妹妹的一番情谊。


    姜氏是个利落的性子，从不纠结内耗，立马寻了人打听从姜家村搬来的姜氏姐妹。


    问了些老人，寻到一处宽阔的院落。


    她站在紧闭朱色双门门口，侧走了几步，踮着脚尖透过矮墙，看着里头青顶白墙，花团锦绣，有些不敢置信。


    找错地方了吧，大姐二姐日子过得好，比村里殷实些，哪里能住得起花园子。


    姜氏摇摇头，带着两人正要离开。


    院门嘎吱打开，两个婆子，簇拥着两位穿戴整齐的妇人走出来。


    这两个妇人，一个正是她们在姜家村见过的姜万雪，另外一个，和姜氏有三分相似，两道眉毛浓郁，在眉心处几乎连在一起，一看就不好相与。


    姜万雪看到她们三人，惊呼了一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站在台阶上的妇人，居高临下，上下打量她们一眼，视线扫过她们洗得起毛边的袖口，撇撇嘴角：“自然是日子过不下去，来打秋风了！老三，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娘生下来的。


    你只要跪在娘牌位前承认，自己错了，不该跟着姓苏的奸诈小人离家，把这两个苏家的孽障送走，我便原谅你，接你归家，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你喜欢男人，我重新为你择婿，你要愿意养孩子，自己若能生就生，不能，我过继一个女儿给你，侍奉你颐养天年！”


    “怎么样，想好了么？”


    上头的妇人，盛气凌人，说出的话，犹如一个个钉子，砸在姜宁的心口。


    姜宁凌乱了，她听错了吗？


    这个应该是她大姨的女士，在强势的要求母亲，把她们送走，重新赘婿。


    这是正常人，能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