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赞许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她微微点头，洞察的视线好似能穿透她的肚皮，安抚她的隐忧：“你心里惦记着大家，想带着姐妹们一起赚零花钱，我替村子里的姑娘们谢谢你，你放心，我会和各家交代的，让他们只准在水沟里叉鱼，不许去河里，不会溺水的！


    这个时节，蛇也快入洞了，即便遇到蛇，大都是没有毒的水蛇，孩子们自小在村子边长大，遇到会处理，不会出问题的，你放心。”


    “至于价格嘛，庙会零售十五文一公斤，各种小鱼泥鳅牛蛙黄鳝，不拘大小，活的一律十文一公斤，批量结算，你看合适么？”


    “我告诉他们，捞到的鱼虾，要么全部一起卖给你，要么全部自己处理，绝不会出现单把小的瘦的挑出来给你！”


    “除了这些，你看看，还有什么我没考虑到？”


    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睿智的光彩。


    她这一代，老的老，昏的昏，只剩她一个稍微说得上几句话。


    下一代，当时看重的是姜宁她娘，偏偏是个恋爱脑，跟着男人跑了。


    新一代，孙女阿慧有几分小聪明，可惜自小在村里长大，眼界窄了些。


    新回来的姜宁，她看着，有几分机灵劲，这些日子观察，是个懂事的，想试着栽培一下。


    她希望姜家村的孩子们，能扭成一根绳索，一起用力，在领头羊的带领下，走得更远。


    合伙卖小鱼，就是一个契机，把村里的下一代，扭在一起的契机。


    即便是几文钱的生意，她也要力所能及，呵护着这颗小苗，破土发芽。


    姜宁听完，欣然同意，村长在她心中的形象，立马慈祥高大起来，原来村长竟是如此明理的人。


    姜宁笑道：“行，按您说的办，后期若有其他问题，我再请您出面帮忙。”


    待姜宁告辞走后，村长叮嘱孙女：“阿慧，你去村里各家走一趟，告诉各家，就说，我找姜家说情，请姜家收购大家从田地水沟里抓的野鱼活泥鳅等，十文一公斤，家里有大孩子的，可以抓了送去！再交代各家，不准去大河里，若谁敢悄悄的去，逐出姜家村！”


    有了村长背书，全村半大的孩子都动了起来，用筲箕的，抄网兜的，拿箩筐的，徒手抓的，各显身手，到了晚间，收到的野鱼泥鳅，数量是之前的两倍，姜氏手里最后四百文，清空垫付出去。


    村里大孩子笑嘻嘻捧着到手的零钱，少的十几文，多的大几十文，村子里好似过年一般，孩子兴高采烈，热烈讨论着要买的东西，约着明日一起逛庙会。


    姜家更加忙碌，砍伐竹子喂竹虫，苏慎割草喂鸡，喂猪，姜宁清洗宰杀小鱼，泥鳅，牛蛙，烧制。


    最兴奋的是阿拽，坐在装鱼的盆边，不时伸爪子一掏，抓一条最中意的肥鱼，大快朵颐。


    除了往日的菜，姜宁看着一盆鳝鱼，做成红烧鳝鱼段，为卷粉添了种帽子。


    这里帽子的意思是指浇头。


    次日一早，姜氏姜宁两人蒸制好卷粉，娘三一日到庙会上摆摊。


    到了庙会，她发现，每家摊子前，有了一个望子，远远的，庙会上，各色望子随风飘荡，看着很是热闹。


    姜宁笑了笑，摆好自家摊子，然后从背篓底部，掏出一块大油布，用竹竿撑在食摊上方。


    油布是在叶城时陈婆婆送的，他们路上还用来搭建帐篷，破了的洞被姜氏用针线补好，雨水会渗漏，但可以遮挡烈日。


    前面是望子，上头是遮阳的油布，下面是竹凳竹椅，她家的摊子看着就不一样，瞬间有了几分模样。


    姜宁和姜氏摆着摊子，一边灌输经营理念：“既然要赚乡亲们口袋里的钱，自然要把乡亲们当贵客来招待。”


    一句话，即便是七文一碗的小生意，情绪价值必须给够。


    庙会上各家摊贩看着她家顶头方方正正的油布棚子，一顿哀嚎。


    好家伙，新来的宁记食摊太能卷了，每次庙会都出一种新吃食，弄了望子，又弄棚子，不行，下次庙会，必须把自家的棚子也搭建起来。


    米酒摊子里，程婶敲着自己酸溜溜的腰，吐糟姜家太能折腾，不给人活路。


    站在前面捞小酥鱼吃的高个女儿程英不赞同：“阿娘，话不能这么说，她怎么没给我们活路，人家主营小酥鱼，卤牛蛙，卷粉，哪一样是庙会上原本有的，都没有。是不是？


    说起来，我们还沾了她的光，因有了下酒的小酥鱼。酒能比之前多卖一桶去！”


    “您倒好，还抄袭人家做小酥鱼，偏偏学不好，做的没人家做的香！”


    被自家孩子点破，程婶面上一红，柳眉倒竖就要开骂，依自家孩子混不吝的性子，肯定要和自己争辩起来，这里庙会，大家都在呢，哪能吵架让人笑话，生生把这口怒气咽下肚。


    程英嫌弃的把嘴里的小酥鱼三两口囫囵吞下肚。


    而后幽幽劝道：“我看，您也别费劲做小酥鱼了，十五一公斤买回来，辛辛苦苦宰杀烧制，偏卖不掉，赚不到几个钱不说，味道差，影响我家米酒招牌！”


    程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她说的是事实。


    程英若有所思：“而且，我总琢磨着，姜宁不该一直缩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我们同她交好，也许能沾光呢！”


    自家这个孩子，一直看人准，她上了心，尴尬道：“为了吸引客人，跟着做了小酥鱼，已经交恶了，如何交好？”


    程英成功劝退母亲，笑道：“这简单，我们家小酥鱼不卖了，留着自己慢慢吃，我去从她家那里进货来卖，一来我们不费事，多把精力放在酿酒上，二来小酥鱼味道好，能吸引食客买米酒，三来，和姜家成长期供货关系，情谊慢慢建立起来。”


    程婶还在犹豫。


    程英指着旁边木萤摊子后的酒桶，下了最后一剂猛药：“你看，木家摊子，原本生意不如我家的，现在，她，每个庙会，卖的酒桶数和我们一样多，这样下去，我们米酒第一的销量，保不住了！”


    程婶如被惊雷劈醒。


    是啊，她家主业是米酒，是她钻牛角尖了。思路理顺的程婶立马派程英前去洽谈。


    程英到了姜家摊子，发现盆里的红烧鳝鱼，必须试一试，点了一碗。


    悠闲坐在后面的小竹凳上等待，看着姜宁做卷粉。


    姜宁先把卷粉放在锅里烫十吸，然后捞起控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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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筷子依次摆放配菜在卷粉上，最后舀一勺酱汁，一勺红烧鳝鱼，再浇一勺骨汤，把冒着热气的卷粉用簸箕抬了，双手端到她面前，递上晒干的筷子。


    不说别的，只说人家双手端碗，不把拇指伸到碗里头去，就必须好评。


    她瞟一眼姜宁的手，她的手莹白粉红，拇指食指间有薄茧，应该是经常拿锅铲磨的。


    指尖剪得秃秃的，没有黑色的污垢，不像前头卖饭大娘的指甲，为了掐菜，留的半长指甲，偏偏黑漆漆的，看了便没胃口。干净清爽，再次好评。


    然后她先尝了一片鳝鱼段，入口软嫩香浓，酱香可口，没有刺，风味十足。


    啧，竟然吧鳝鱼烧得如此鲜美，再再次好评！


    她吃完一碗卷粉，连汤一起喝，满足喟叹一声。


    就凭烧菜的手艺，必须和姜家打好关系，不然，以后去哪吃这些美味的东西。


    她喊过姜宁，低声商量：“姜家妹子，你家的小酥鱼，批发一些给我呗！”


    金子带来的小酥鱼泥鳅较往次多，她还担心卖不完，不想瞌睡送来枕头。


    姜宁心下一喜，又面色古怪看她：“你来，你娘知道么？”


    程英面上一红，知道自己娘抄袭不对，解释：“就是我娘打发我过来，亲和你说声对不住，不该学你们。请你们原谅则个！”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姜宁做了个揖。


    姜宁吃吃笑道：“没事，小酥鱼人人做的，我没怪你们。你说的，批发，是个什么意思？”


    程英细细解释：“我有两种方案，一种是我们帮你售卖，每种至少一盆，你看着给我们些人工费，你以后有新品，也必须我们摊子上摆一份。卖完我过来取，卖不完也给你送过来。


    方案二，你给我们批发价，我每次来你这里进货，我自己售卖，进多少，卖不完也和你无关。”


    姜宁想了想，方案一她利润好似更高，但是要额外投人工费和精力。


    方案二省时省力，少赚一些钱。


    既然合作，肯定大家有得赚才长久。


    姜宁笑道：“方案二，我给你批发价，一公斤五十文，你售价至少六十文一公斤，不可以低于这个价，卖一公斤，能赚十文，你要愿意，这个庙会我就能匀出一部分给你。”


    正合心意。


    程英开心同意，抬了一盆小酥鱼，一盆卤牛蛙肉，一盆冷吃泥鳅，回自家摊位上贩卖。


    其他米酒铺子有样学样，来找姜宁进货。


    还没等食客来买小酥鱼，姜宁留了一份给木萤，剩余的已经被米酒摊子，全部批发走。


    木萤姗姗来迟，知道后为姜宁高兴：“真好，你们只用卖卷粉，免得忙不过来！”


    “你不生气吗？其他家卖小酥鱼，可能带好他们的米酒生意。”姜宁细细辨别木萤的脸色。


    木萤嘿嘿一笑：“在你来之前，我家本来是庙会上，所有米酒摊子，生意最不好的，照你说的那样，回到原来的样子，也是应该的。”她自信捏了捏拳头：“而且，我觉得，大家尝了我家米酒，以后也会一直在我家买的，因为我家米酒很纯很香，所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