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话一出口，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原来夫子不是因为倒卖的事找他，他作甚要多嘴，一切都怪他太年轻。


    杜夫子一愣，眨眨眼，板着脸一拍桌子：“混账，在书院应该以学业为重，你把心思放在商贾钻营之事上，实在太让为师失望了！”


    “罚你，赚到的钱，一文不少，还给同窗，抄写大字一百张，知道了么？”


    小胖子：“……”


    晴天霹雳，还要把钱还回去！白瞎了他凌晨起的床。


    他瞬间从挺立的小白杨，变成没了骨头的软皮蛇，小油肚失去支撑耷拉出来。


    杜夫子目瞪口呆看着面前学子的变化，后知后觉自己好似太狠了些，熟练画大饼安慰道：“你把心思收拢，好好放在学业上，若你这次期末评为优等，免了你的年假作业！”


    小胖子听到有可能没有作业，立马又支棱起来。


    哄好学生，杜夫子咳嗽一声道：“你晓得上上签月饼老板家在哪不？”


    小胖子：“我不知道！”


    杜夫子哦一声，失望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小胖子接了一句：“我阿奶知道！”


    杜威夫子：“”


    好了，现在就可以确定他期末等级了，一定是良等，春节好好做课业去吧。


    杜夫子和好友高培元，两人护送小胖子回家，在墙角示意他去请他阿奶出来，领着他们去。


    陈婆婆在家等着孙子吃饭，大孙子一回家，拖着她玩外跑，说是有人找。


    她出门看见是夫子，哎哟一声，暗骂孙子是个棒槌，夫子来了竟然不请进门，连忙热情邀请两人进屋喝茶。


    杜夫子和她客气推让了半天，道明来意，陈婆婆揪着小胖领子，立马领着他们往魏婆婆家走去。


    到了魏婆婆家，杜夫子找到姜宁，三言两语，订购了一百个上上签竹筒，让她明日午时送到书院门房，他自会去取，并预付了全款。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还有人赶着上门送钱，姜氏喜笑颜开，因姜家正准备开饭，顺嘴邀请他们入座。


    杜夫子和高夫子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客气，施施然入席坐下。


    小小的四方桌显得拥挤了些，苏悦不喜见外人，抱着巧儿避开往后院去了。


    魏婆婆人老成精，猜测人家有事要谈，瞟一眼桌上的饭菜，估摸着不够，拉着魏婆婆去自家吃饭，带着小板栗、孙子回自己家。


    灶房的屋子里只剩姜氏三人，和夫子两人。


    姜氏天生粗线条，热情招待：“贵客上门，家里的饭菜有些寒酸了，稍候一会，我去外面买只卤鸡回来！”


    杜夫子连忙推拒：“大姐莫要忙了，这些菜足够了，今日冒昧到访，实在失礼，确实有事相求！”


    姜宁笑着双手奉上一张普通竹下纸：“我原本想着明早遇到先生，再给先生，哪知您竟追到家里来了！”


    杜夫子热切的接过竹下纸，上头炭笔写着一首词，正是让他们今日抓心挠肝的词。


    《水调歌头-明日几时有》——苏轼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好词，好句！


    即便最便宜的竹下纸，最没有风骨的字，都不能影响这词的风采。两人忍不住，当场点评了一番。


    “先生，先生，要不，先净手吃饭，菜都凉了！”


    两人回神，发现桌上多了一道卤鸡，暗怪自家讨论得太投入，忘了时辰，赧然道歉。


    因忙着做月饼，今晚菜色准备的比较简单，一道薄荷排骨，一道红三剁，还有一道青菜芋头汤。


    姜宁把卤鸡换到他们面前：“我们家爱食猪肉，粗陋了些，先生将就着用些卤鸡，南门街上卤鸡王家的，甚是醇香。”


    时下世人喜食羊肉，以食羊为荣，姜家倒是与众不同。


    高培元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次也是无功而返？


    杜夫子鼻子悄悄嗅了下，笑道：“好香，我们平时吃的不多，不如你介绍一二？”


    姜宁笑道：“薄荷排骨，取猪身上最嫩的子肋排，砍成小段，用清水浸泡一刻钟，中途换两次水，彻底清除血水，捞出后擦干净表面的水分，放入葱姜蒜盐糖腌制一刻钟，然后撒一勺熟油封住水分。”


    “锅里放宽油，烧热后，把排骨放入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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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后捞出放凉。”


    “加火把锅里的油继续加热到冒烟，放入沥干水分的薄荷蒜粒干辣椒段，快速翻动，薄荷叶变脆，立马捞出摆盘。”


    “再把排骨放到，炸过薄荷的油里复炸三十息后捞出，摆放在薄荷叶上。”


    “红三剁比较简单，猪肉末和红椒粒，西红柿粒混在一起炒就是。”


    姜宁三言两语说个清楚。


    杜夫子把目光投向薄荷排骨，透明翠绿的薄荷叶上，金红色的排骨码放在上面，间或白色的大蒜粒，焦红色的辣椒段，红绿白互相点缀，光看颜色，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增。


    他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入口是高温导致的酥脆的外壳，能轻微听到咔擦的一声，紧跟着是滚烫的肉汁和咸鲜味十足的嫩肉，间或掺了少许油脂的醇香，最后掺杂了一缕带着回甘的清凉，那是薄荷的余韵，全身暖洋洋的，嘴巴粒却凉飕飕的，两种味道撞在一起，奇妙且鲜美。


    尝过排骨后，夹一片碧绿的薄荷叶，不同于月饼的浓重酥脆，那时另外一种轻脆，它轻轻的爆炸在唇舌间，轻巧沙脆，同时释放出所有的清凉，一扫排骨的咸香，嘴里变得清爽。


    好会！


    竟把两种普通的食材放在一起，达到了与众不同的效果。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不起眼的浅红色红三剁，拌一点白米饭，颗粒均匀的米饭上，裹上一层油润淡红的外衣，吃起来酸甜可口，间具鲜肉的咸香，果然是最棒的下饭菜。


    若把薄荷排骨比作让人惊艳的浓妆异族女子，那红三剁便是耐看的温婉水乡姑娘，同样让人你念念不忘。


    吃完饭，杜夫子笑道：“今日冒昧打扰，其实，还有一事！”他示意高培元自己说。


    高培元看到他们做的是猪肉菜，已经失望透顶，亲自尝了味道后，感叹竟然能把便宜腥气的猪肉，考制得如此美味，想来羊肉是错不了的。


    连忙道：“我自小在伯父家长大，伯父在内城外使馆任职，因厨房做的饭菜，不合外使口味，已经被申斥过好几次，全家忙着到处寻有手上功夫的厨子，你看，你可以去帮忙做几日吗？”


    “你们放心，工钱不会少的！只要能让贵人满意，一日至少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