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空着手去吗？”人刘姥姥上荣国府打秋风带了一车萝卜干野菜条，他们去投奔姜氏娘家，不用准备些特产什么的，或者去到花城，他们以什么糊口呢？


    出嫁女回娘家，等于从兄弟碗里夺饭吃，被甩冷脸算是轻的，兄弟姐妹为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例子枚不胜举，接下来的路预见的不好走哇。


    姜氏不是婚前天真不知事世的懵懂少女，她沉默半刻后，首次和一对儿女提起娘家的事：“其实，我当时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说完她看了两人一眼，意料之外没从两人的眼神里发现鄙视，不屑，反而是好奇惊赞。


    她嘴角微微俏起，暗叹不愧是她养大的娃，果然随她，有主见。


    她继续道：“我出生梭族，我们梭族女主外，男主内，婚嫁和叶城不一样，我们那男不娶女不嫁，生下的孩子跟着阿娘取名，男子晚间到爱人家过夜，天亮离开。”


    “我带你父亲见你外婆，她嫌弃你阿爹不是梭族人不同意，嚷嚷着让我和你爹分手，那时我已有你阿姐，一气之下便和你父亲离了梭族，后辗转几年，回了你爹老家叶城苏家村。”


    姜宁愕然了一下，想不到老娘挺时髦，竟然玩自由恋爱离家出走这一套。转而恍然，难怪老娘这些年乐呵呵像个老黄牛一般在外操劳，把阿慎养得扭捏胆小，根都在这儿，在她心底，女子就该赚钱养家做主，男子合该在家带娃做饭。


    她也瞬间领悟了姜氏话里的意思：老娘我拥有合法继承权。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姜宁询问：“那我们回去，需要做些什么？”


    姜氏看了她一眼：“你需要改个姓，我才好和你几个姨妈开口！”开口干什么，自然是讨价还价争家产。


    原来她是富二代！


    网上流传的那句装格满满的炫耀竟然实现在她身上：如不能做出些成绩，只能回家继承祖业了。


    “以后便叫姜宁吧！”


    姜宁茫然的睁大眼睛，兜兜转转，她又叫回了自己的名字，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巧合吗？


    她试着呼唤脑中的系统寻求答案，系统那日诈尸了一次后便又死了，多次呼喊无果她无奈放弃。


    一边的苏慎急切道：“我呢，我呢，阿娘，我叫什么？”


    “你啊，你就不用改了！”梭族不看重男孩，随意。


    阿姐阿娘姓姜，就他一个外人姓苏，小家伙委屈的瘪了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姜宁连忙哄道：“改的，改的，你自然改叫姜慎！”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改名更姓哪里那么简单，得去找苏老头要户籍帖，去衙门里更正，行吧，他们先单方面改掉，剩下的以后再说。


    三言两语解释完前尘往事，几人又说起过分热情的魏婆子。


    姜氏摸了摸后颈的鸡皮疙瘩：“不晓得为什么，她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好似我是锅里待吃的鸭子！”


    姜宁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管他的，我们过了中秋便走，她便有天大的计较和我们不相干！”


    她把独轮车的事提了一下，姜氏蹙眉：“独轮车比起担着走轻巧，但我停下来卖柴火不方便阿。”停车就翻车，麻烦。


    姜宁提意见：“你让木匠给你加一根脚架，停下来的时候支撑不倒就可以了嘛！”


    说着她金鸡独立，用另一只脚学着自行车的脚架比划了一下，姜氏眸光大亮，好主意。


    姜宁继续诱导：“阿娘，魏婆婆同意我们用他家的大铁锅和蒸笼，我明日早早起床做篮子炊饼，和米糕，你顺带着和柴火一起卖，若是饿了，也可以取一个填肚子。”


    “我们去外婆家前，多赚些钱傍身！”虽说她是富二代预备役，但现在龙搁浅滩，该赚的钱必须赚，必须先弄一个蚊帐来，为了躲蚊子，她夜夜用被子捂着脑袋睡觉，都快憋成傻子了。


    姜氏摆手不愿意：“你本来就矮，日日起那么早，觉睡不够，会长不高的！等我们回到梭族，漫山遍野的野果，满溪满沟的鱼虾，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话是关心人的，说出来就那么让人无语呢。


    姜宁低头不语，决定先斩后奏，她不像姜氏那样随遇而安，不拘小节。她受够了要啥没啥的日子，家里只有一只小铁锅，小茶炉，连个蒸笼都没有，为了做炊饼，她筹谋了好几天，才哄得魏婆婆开心，同意借用，半途而废是不可能的。


    再说，那份虚无缥缈的家产在哪不晓得，握在手里的铜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次日一早凌晨，她摸黑起来，想了想，蒸了两种口味的炊饼：白面炊饼，灰面炊饼，还有白米圆发糕，做的时候，弄了个小心机，希望能给姜氏打开局面。


    姜氏从木匠铺修好独轮车回来，在扶手附近加了两只木脚，和轮子形成三足鼎立稳定结构，只要放下扶手，独轮车稳稳当当停在那儿，比她出的主意靠谱，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捆上柴火正要出门，姜宁提着两大个洗刷得纹理清晰的篮子出来，里头白布包着鼓鼓囊囊的炊饼，姜宁低声对着她说了一阵，姜氏挑挑眉出发。


    她羡慕的看着走街游巷的姜氏背影，快了，等离开叶城，她也可以自由行走，不用日日躲在家里。


    约莫一刻钟后，小学堂的小娃儿们陆陆续续进门，进行新一日的学习。


    带着孩子们吃过早食物，姜宁领着孩子们逐字逐句背诵诗句。


    第一首《白玉盘》：“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第二首《月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三首《中秋》：“寂寂中秋夜，祥瑞出乌龟，寿长过雁行，福多压云低！”


    好奇的小娃们询问：“宁阿姐，啥是白玉盘啊，能吃不？”


    化身带货主播的姜宁：“真正的白玉盘啊，指的是白玉雕刻的盘子，就像月亮一样，可以装菜菜，不能吃的，可是，我一想到你们吃不到，我心里难受的慌，睡也睡不着，就在梦里爬上天，抓住了月亮的影子，逮回来给你们吃，它变成了个白玉盘，喏，是不是又白又圆啊？”


    说着，她拿出背后蒸好的圆形米发糕。


    在小朋友们面前晃悠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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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她得意道：“这可是月亮变的白玉盘，吃了后像月亮一样，亮堂堂的，走路不用带灯笼，还特别招兔子喜欢，月亮和我悄悄说了，谁要是能把这三首歌儿学会，就给谁吃白玉盘哦！”


    被白玉盘吊着的小娃们铆足了劲跟着读，一声大过一声，就用了一上午，小娃们能参差不齐背个囫囵。


    到了下午点心时刻，姜宁兑现承诺，白玉盘分给大家吃。


    小胖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三两口咀嚼后咽下肚，哇的哭出声来：“宁阿姐骗人，白玉盘和米兔一个味道！”


    姜宁理所应当：“米兔和白玉盘都住在月亮上，当然味道一样啦！”


    “你觉得白玉盘不好吃吗？那你还给我。”


    小胖连忙把手往后躲，有些委屈：“好吃的，好吃的，和米兔一样酸甜松软，只是我觉得白玉盘应该和家里的婉盘一样，摔地上就碎，脆脆的，不该是兔子一样ruarua的。”


    姜宁诧异看他一眼，哟，这小胖子在吃上还挺有想象力。


    她不吝啬夸奖，“你真聪明，我答应你们，今晚再做梦，爬到月亮上，偷一个一摔就碎的白玉盘回来，好不好阿？”


    情绪低落的小娃儿们瞬间被哄好了，开始叽叽喳喳比谁用牙齿咬的小白玉盘更圆。


    被安排的小板栗站起来：“宁阿姐，什么是故乡？”


    大家齐刷刷的竖起耳朵，都想知道故乡又是什么，它的香味是什么样的？


    姜宁面不改色：“故乡就是米兔香啦！你长大后出了门，想闻一闻家里的米兔的香味，就叫思故乡。”


    众小娃发出哦的声音，交头接耳说我来思思你的故乡。


    小板栗又站起来，大声询问：“宁阿姐，我最喜欢米兔一样的白玉盘，圆圆的，就像月亮一样，可以给我一个，我给阿奶吃吗？”


    小胖掰着手指头：“我最喜欢阿奶，阿娘，我要两个！”


    其他小娃们也此起彼落嚷嚷着阿爹最好，阿爷最棒，争着讨要。


    姜宁笑道：“那不行，我的白玉盘只够我们小学堂的娃儿们吃，要多的，可以去外面的发财饼摊买！”


    “为什么叫发财饼摊，在哪里啊？”


    “就是街上又有发糕，又有柴火的摊子！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姜宁在教小孩儿们的时候，经常夹带私货。一旁的苏慎，不，应该是姜慎瑟瑟发抖。


    “阿姐，我们这样，会不会挨打？”


    好好的思故乡解释想闻米兔香，也太扯了。


    姜宁很无奈：“他们一群两三岁的小萝卜头，知道故乡是什么东西吗？认真解释，那叫拔苗助长，改成他们喜爱的吃食，他们才不会忘词。”


    等他们长大了，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咸，便知道，小时爹娘全心的关爱，小伙伴们一起用嘴啃白玉盘，小学堂里互闻米兔酸甜，便是永远怀念的故乡。


    而她姜宁今日教他们的读的诗，做的米兔，蒸的白玉盘，便成为他们永远的故乡。


    姜宁悄悄为自己撒下一颗种子，暗搓搓期待它长成参天大树，那边姜氏的发财饼摊，真的有人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