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作品:《神秘的她们[西幻]

    那名格兰德城人的遭遇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他们没有心里准备吗?


    不。


    是有的。


    但是早已离去的亡者无法诉说这条路上的惊险,携带荣光归来的胜者则更青睐于讲述能够聚焦目光的传奇故事。


    直到同行人在眼前如此突兀又惨烈的死去,鲜血四溅,危机四伏,眼前的一切比那些出发前听闻的传言、雄心壮志的设想要更加残酷,更加无情。


    现实的冲击使人心情沉重,弗兰茨靠在树根下,垂头,脚下的泥土湿润,有一只小小的蚂蚁正绕过他的鞋子寻找食物。


    当它走到某个与寻常土地无异的地方时,地面突然凹陷下去,一对钳子从泥里翻出,钳住蚂蚁往下拽去。仅在一呼一吸之间,地面又恢复了平静。


    可弗兰茨心里明白,看似平和的泥土里正埋伏着狩猎者的螯足。


    他错开视线,侧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卡塔利娜侧脸。


    她双手交错托住下巴,两眼放空,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显得非常从容,甚至不介意向别人展现出“她觉得无聊”的念头。


    弗兰茨对此感到疑惑。


    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卡塔利娜便径直将头转了过来,明黄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


    好灼热。


    即使处于放空的状态,右脸传来的视线的热度仍让卡塔利娜难以忽略。


    卡塔利娜望着前方悠悠地想,他在看着我,为什么要看着我?


    沉默的树底下,漂浮着焦灼的味道,混杂着惴惴不安和紧张。


    卡塔利娜能感知到,这是一种燃烧的味道。


    不像在城主府里鲜肉遇到火花后迸发出来的香味,更像是一种烧焦了的羽毛、沉寂了的铁灰的味道。


    令人牙酸的、坐立不安的味道。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担忧,在焦躁,在强装镇定。


    她可以从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情绪里,分辨出他们的主人是谁。


    但她却不能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


    所以,他看我的时候,想的到底是什么?


    卡塔利娜眯起眼睛,上下两排牙齿相互切了切,她突然心痒痒的,想要亲自弄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看着她。


    于是,她非常自在地转过了头,与弗兰茨相视。


    在纤长下垂的睫毛笼罩之下,她看见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初冬时节雨雾弥漫的清晨,朦胧。


    因为忧心,他的眉间叠起一道小小的褶皱,像湖面被暖风吹皱的一小片涟漪;眉梢正往下靠着,使得在鸦黑的眉与眼睫之间那道浅浅折痕显现出来,莫名给人一种脆弱之感。


    这是因为我没有表现出害怕而怀疑我?


    还是一种自己害怕,所以向同行人寻求安慰的表现?


    掠过笔挺的鼻管,卡塔利娜的视线继续往下滑,她知道,在扣着的面罩之下,是一个水滴状的人中,和两片苍白的薄薄的唇;通过他上半张脸露出的情绪,她仿佛能看见那两片嘴唇此刻正交叠在一起,使唇角走出一个向下的纹路。


    他是怎么想的?


    卡塔利娜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着他原本蹙着眉的脸流露出一丝惊讶,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几下,然后,微弱的光也在他的睫毛上跳动,细碎的,闪亮着,像一把叮零当啷的金币。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是弗兰茨阻挡了她。


    他很错愕,他下意识想要往后躲,但另一边还蹲着人,所以他僵直在原地。


    “你要做什么?”弗兰茨压低了声音,“你——”


    “那你看我做什么?”卡塔利娜反问道。


    “你在想什么?”她理直气壮地追问,游刃有余,“你在怀疑我?害怕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卡塔利娜凑过来的样子,很像那些沉浸在恋爱里的人们会做出来的动作。


    然而,这样的举动描述起来会让人觉得暧昧,但卡塔利娜的动作强势又直接,将那些撒娇意味全部消解了;她更像一个身处高位的领主检阅自己领地内应有的财富,不容他人拒绝。


    她的表情是理所当然,仿佛她只是做了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并不觉得这样的动作完全算得上是在冒犯他人。


    弗兰茨不明白卡塔利娜的举动,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能如此顺畅地反客为主,但自小受到的教育使他下意识和她拉开距离。


    这不仅是礼仪性质的异性之间该有的相处之道,更是在面对潜在危险时下意识的自保举措。


    僵持间,剩余几个小队陆续而至,现在,就只剩下伍德带领的小队还没有到。


    十几人在树下等待着,期间天色越发黯淡,太阳正向着来时的方向快速流动,迷雾森林里阴影渐起,可前方仍不见剩余几人的踪迹。


    “我去看看他们走到哪儿了,”一个格兰德城人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她有些焦急地提议,“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让我一个人去吧,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必来搭救我;如果还有什么意外情况,我就用哨音提醒你们。”


    弗兰茨认出说话的人正是那个男向导的姐妹,她的兄弟被分到了和伍德一组至今未至,她心有所虑再自然不过。


    罗斯与亨特表面不显,内心亦有些焦急,听到她的话,相视一眼,便默许了她返回的行动。


    随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铅一样的云慢慢覆盖上天际。


    空气里的温度也逐渐降低,傍晚的风如铁片一般剃过众人的脸庞,呼啸着在树枝间穿梭,发出像哨子一般尖利的叫声。


    雷东多“咻——”地站了起来,他伏低身子,将手扣在腰间的佩剑上。


    嚁——嚁——


    众人侧耳倾听,分辨这遥遥的声音究竟是风声还是哨音。


    嚁——嚁嚁——嚁!


    “快走!”罗斯率先反应过来,低声催促,“出事了快走!”


    弗兰茨被她拽着胳膊推了一把,匆忙间,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惊叫,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看见远处的半空中有一个人在不断地上升——


    ——竟是龙牙战士抓住了一个人,然后将他高高地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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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阳彻底地沉寂下去,阴沉的夜重重地压了上来。


    危机重重的迷雾森林,使团不仅遗失了太阳的方向,连用来指路的仪器指针也乱转成一团。别无它法,使团只能找一个山洞暂时度过这个夜晚。


    因为怕引起龙牙的注意,山洞里并没有燃起火把,众人也保持着沉默。


    然而,这样的沉默却不仅仅是为了避开龙的爪牙。


    那个向导的姐姐、刚刚主动前往探查的格兰德城人,她将身上背负着的人轻轻放下。伤员的下半身软绵绵的,乱七八糟地从她的身上滚落下来,叠成一团。


    他正是那个被龙牙战士肆意抛起的人,也是她的弟弟。


    此刻,他躺在阴凉潮湿的泥土里,面上亦是冰凉凉的湿意,那是他姐姐的泪水。


    “留在我身边吧,拜托了。”


    佩斯感受到他的体温正不断降低,于是她淌着泪,俯下身环抱着他,脸贴着脸,臂膀挨着臂膀,就像他们还处在母亲的肚子里一般,亲密无间,“不要离开我。”


    她哀求他,企图维持着那一点儿稀薄的热量。


    可是摔断了脊梁、被攥烂了下半身的人要如何在这艰难的环境里坚持下去?


    他并不是不能忍受疼痛,而是不愿做如此没有意义地挣扎;即使他的姐姐愿意背着他继续前进,他又怎会甘愿成为使团前进的累赘?


    他艰难地抬手,握紧了他姐姐的手臂,这一瞬,他那双原本已经蒙上灰色的眼睛突然迸射出耀眼的光亮,生命的活力在这一刻又重新返回到他身上。


    这鲜活的瞬间和佩斯记忆里那个年轻活泼的小伙子重叠在了一起。


    可这使佩斯更加痛苦了,他们本是一体双生,他们的心意相互连接;她无助地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眼神祈求她的兄弟,祈求他不要这么无情,不要如此残忍的对她。


    可是他眼里燃烧的火光是如此炙热,烧得她心如刀割。


    所以她妥协了,为了她的兄弟最后的一点心愿。


    佩斯缓缓闭上眼睛,在他的头发上、面颊上不住地亲吻,最后她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隔着泪水,深深凝望着他,双手颤抖着拿起一旁的行囊,然后捂在了他的脸上。


    他抽搐了一会儿,接着就不动了。


    于是,她也不动了,弯着腰默默地坐立在那儿,像一尊凝固了很久的石像。


    .


    当洞口漂浮的细微轻尘被染成金色的圆粒之时,指引方向的太阳再次升起。


    山洞深处,透过四周的昏暗,卡塔利娜看见那个被称呼为佩斯的女人微微动了一下,她从那个被她亲手捂死的男人头上割下一缕头发放于心口,然后她又从洞穴深处搬来了一些碎石将她兄弟的身体掩埋起来。


    而当她再次直立起来的时候,她的眼里燃着如同她兄弟一般的热火,仿佛那具身体里承载着两个人灵魂。


    “我要杀了它。”


    她冷静道,目光从亨特滑到罗斯,又滑到了伍德的身上。


    “我要杀了它。”


    佩斯又重复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