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地球仪

作品:《里外

    阶梯教室的后门外面。


    “哎——”


    “那位同学,你怎么还不进教室啊?”沉稳如钟的语调传过来,如大地般朴实厚重。


    身后有老师站在走廊喊他。


    靳谈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胳膊也应声松开,他转过脸,看到一位扶着眼镜框的男老师。


    “时老师好!”刚好认识,靳谈淡笑着说。


    眼前的老师是地理教师时钧华,曾是知名大学某考察项目的研究带头人,退休后被领导“三顾茅庐”地返聘回母校任教,如今已成为陵高资质最老的教师。


    时钧华摸着下巴处日渐发白的胡子,镜片后的浑浊眼睛微微眯着,似是努力回忆的模样。


    良久,他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是小靳同学啊,你报名我的地科了?”


    “是的,时老师。”说着,靳谈上前半步,想帮时老师分担一部分他怀中抱着的东西。


    时钧华连连后退,再三摆手拒绝,自嘲道:“不用不用,我只是人老眼花了,没第一时间认出来你。”


    “时老师……”靳谈无奈地收回手。


    老教师到底自尊心更强,不服老,别别扭扭地后仰着脖子,“我可不是连教具都拿不动,轮不到你。”


    随即,他看看腕上破旧褪色的银表。


    “快进班吧,我们要开课了,讲过的知识点要是遗漏了我坚决不会重复的。”


    “好。”靳谈跟在时老师身后。


    他们俩脚步慢慢悠悠地往教室的前门走。


    后排的位置上,周棠刚摘下蓝牙耳机,莫名察觉到后边的门好像被人打开过。


    因为门关上的那个刹那,她感受到了来自门外伴随着热意的一阵风,以及墙壁产生的微弱震动。


    可是等她回过头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一切仿佛是她的错觉。


    就在这个时候,前门被推开了。


    本来落在后面的靳谈快速上前一步,时钧华看到靳谈用后背替他挡住门,然后礼貌地示意他先进去。


    他笑笑,心里深感欣慰。


    时钧华略过他,朝着黑板走过去。


    靳谈照样跟在后面,视线大概扫过教室里的剩余座位,随意地找了个过道的空位坐下。


    位置比较靠后。


    旁边也没有多少同学。


    这个过程中,老师的到来让教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靳谈的出现又使得他们讲起耳语。


    窸窸窣窣的。


    “我靠,那是靳谈吧,他真的来了!”


    “我就说吧,校园墙投稿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他要参加的这项竞赛是地科,我好朋友待会要知道的话,肯定得懊悔没和我选择同一个,多难得的同班机会啊。”


    “为什么呢?”


    “我说你懂个屁!别掺和人家小女孩们的旖旎情愫了,这是她们心目中清风霁月的男神。”


    “得了吧,你们甭花痴了……”


    “切~”


    “不是你拼命给你叶女神拉票的时候啦?”


    “……”


    教室动静喧嚷,如同放在锅边煮开的沸水。


    有愈演愈烈之势。


    此时,周棠才把脑袋扭正,耳膜被吵得嗡嗡发颤。


    她所坐的位置是阶梯教室地势最高的地方,视野开阔明亮,所以她看到——那道利落的身影不疾不徐,在右侧的空座位不远处停下来。


    她也从周围飘过来的对话中确认自己并没认错。


    时隔两个多月,靳谈回学校了。


    他报名的竞赛也是地科。


    不知道是不是教室太大,侧边几扇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周棠突然感觉那边有点儿晃眼。


    她看着他后颈嶙峋分明的肌肉线条,像从衣领边缘生长出来似的,冷白又紧实。


    动作间,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咚咚”两声。


    时钧华把他惯用的教具搁置到讲台上。


    同学们的喧嚣笑闹声终于有所收敛。


    虽然年逾花甲,但时钧华的思想完全不古板僵化,甚至开明通达到能理解并包容比他年轻了好几代的学生们。


    他嘴里哈出气,镜片起了雾,他沉稳地擦拭完,重新把它架在鼻梁上。


    台下全部是崭新一代的年轻面孔。


    时钧华按照自己的那套教学流程走进度。


    他抬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地球仪,看着它绕轴转动起来,调侃着开口道:“哎呀,我的班级里有这么一群爱热闹的小鬼啊!”


    “看来你们都是奔着我的课来学习地科知识的?”


    “各位可爱的同学们,有谁能告诉我,讲台上放着的这个是什么吗?”前面两句话的话音刚落,面对擅长的专业领域,时钧华正色道。


    “时老师,这也太简单了吧!”


    下面有同学大胆举手发言,“地球仪,我们大家都认识。”


    “没错,表扬一下这位同学。”时钧华拿出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徒手画了一个大圆圈。


    “还有呢?”


    “其他的哪位同学来说说。”


    “时老师,我!”


    “嗯,这位同学请说。”


    “众所周知,地球表面约71%被海洋覆盖,所以通常我们看到的,也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个地球仪上,它的主色调是蓝色,表示水,绿色的部分主要代表平原和丘陵地区,而少量的白色则代表有冰雪覆盖的地方。”


    只用了说话的时间。


    黑板上,平面和球体图形分别画完。


    时钧华十分认可,称赞道:“哟,挺不错嘛,看来咱们报名地科的同学对基础知识适当掌握了一些。”


    “但是呢,我们今天这节课先不说地球更偏理性思维的部分,我们首先要来谈一谈有关它的文科内容。”


    时钧华打开电脑,调试好多媒体屏幕,蓝色宋体字赫然出现,是从书本中摘录的一句完整的话。


    “我看看,找一位同学来朗读一下吧。”


    “你!对,就由你来读!”


    “别看旁边了,你旁边都没人,就是你。”


    周棠拆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在封面上写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到最后一笔捺上,她抬头,刚准备看PPT的白底投屏,骤然与讲台上的老师四目相对。


    “我吗?”她确认。


    才第一堂课,时钧华也不着急,“是不是近视了看不清,那可以站到前面一点的位置来朗读。”


    周棠摇头,说:“不是,看得清的。”


    “那开始吧。”时钧华自动让开,身后的大屏幕完全显露出来。


    周棠:“嗯,好。”


    教室内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周棠干净清润的嗓音流淌出来,宛若雨后晴空里飘荡着的云朵,温温柔柔的,尾音还带着一点轻软的余韵,与朗读简短的文字非常适配。


    她一字一句地念。


    “当然,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赫尔曼·黑塞。”


    读完后,周棠坐下,不知道人群中谁带头先鼓了掌,随之而来的是更密集热烈的响声。


    大半节课过去,时钧华基本上讲完了这堂课要上的所有内容,他数了一沓试卷,依次分发到每列的第一个同学,让他们自主地往后传递。


    拿到试卷。


    周棠提笔在姓名那一栏写字。


    她是低着头的姿势,便没有注意到右侧有一道视线隔着好几排座位,径直看过来。


    靳谈漫不经心地侧着身体,左手手肘抵在后桌的桌面上,他抬眸,看向周棠。


    窗帘的确是没有拉严实。


    阳光肆意漫过窗台,偷偷地溜进来,照耀着她的肩头,连带着发丝都被镀上了一层熠熠金光。


    她刚刚的嗓音仿佛还在耳畔呢喃,屋外明明是燥热的酷暑,听起来却有一种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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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缱绻的暖意。


    靳谈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炸开了一圈圈细碎闪亮的小花儿。


    有什么暂时无法命名的东西。


    润物无声般漾开。


    不一会儿,靳谈坐正了身体,移回视线,没意识到自己的耳根已经烫得发红。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时钧华敲了两下桌子,提醒道:“你们趁课间的休息时间,分一下组,之后上课我们按照一个小组一个小组地坐在一起,方便课堂讨论问题,我更喜欢这种开放型教学模式。”


    “给,小组名单记录好,下节课我点名。”


    “实在找不到几个人一组的,也可以两两组队,理论上我觉得至少要两个人吧,我看咱们班也没有哪位同学的人缘差到这个地步。”


    “好了,今天的课我们就上到这里,回去把这张试卷的正面完成,最后一道题可以写得详细些,下节课我们请同学上台来分享答案。”


    下课铃打响。


    两节四十五分钟的竞赛课堂迎来尾声。


    时钧华走出阶梯教室大门,瞬间,教室里恢复了先前的热闹,笑谈声与脚步声乱糟糟地搅作一团。


    纪桑南只用了三分钟就跑来了阶梯教室,一从后门进来,就看见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过道。


    她一脸懵的望着周棠,试图分析清楚情况。


    “怎么了你们班,这是要干什么呢?”她还踮脚往里面瞧了瞧,然而啥也没看到。


    周棠坐在自己的位置没动,刚发的那张试卷她写得比较快,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题的第一个问。


    她头也没抬地说:“靳谈来了。”


    “啊?!”纪桑南看看那边,再看看这边,“你上课前没和我说。”


    “没来得及,挂完电话他才进教室的。”周棠实话实话,把场景重现了一下。


    说完这句,周棠继续做题,答到第三问的时候,她用手背抵着额头。


    她在认真思考,背景音变得模糊不清,她没听到刚才教室里的吵闹声逐渐弥散掉了。


    还是纪桑南忍不住了,出手碰了碰周棠握在手中的笔,小声道:“周棠,周棠……”


    “怎么了?”


    周棠仍然专注地盯着试卷看。


    纪桑南轻声说:“有人找你。”


    “谁啊?”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棠蹙起眉,有些不耐烦,她讨厌解题过程中被别人打扰。


    她抬起头,脸的方向对着纪桑南。


    余光里,侧前方站着一个感觉有点熟悉的男生,他的身影笼罩下来,恰好把她遮住。


    周棠动作缓慢地挪过去,心底有不怎么好的预感。


    她看清楚了。


    靳谈站在她桌子前面,很近的距离,鼻尖好像萦绕着由他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味道,清冽的,像松林里的薄雾,也像饮料柜台中冰镇的那杯荔枝气泡水。


    倏然,周棠听到他开口的声音。


    他声线磁沉。


    喉咙里含着懒懒的笑意。


    “这位同学,现在就剩我们俩的名字没填了,应该只能我和你分成一个组了。”


    周棠神色怔了一下。


    靳谈递出手中捏着的那张班级名单,她接过,看到了其他小组的分配。


    确实如他所言,只剩下他们俩的名字后面还没有填写任何信息。


    这时,好多道目光投向她。


    周棠顶着无缘无故的不适感,在名单的空格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高二(5)班。


    周棠。


    紧接着,那张纸被靳谈换了个角度转过去,他掌心向上,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他动作流畅地抽出她手中的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快速落笔。


    周棠奇怪了。


    这人怎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那些四处游走的视线还存在着,周棠能做的只有默默垂下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靳谈毛茸茸的头发,和他微微弯着的腰,以及纸上笔锋遒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