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吃饱就睡

作品:《举世皆敌?那咋了?

    “快一点。”


    “快一点……半个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柴雁翎说,又像是在心里给自己定下规矩。“淬火分三次,每次间隔三日,不能更短,短了剑骨不韧,易折。其间还需寻几味辅料,城西老药铺或许有存货,明日我去问问。”他盘算着,眼神专注,已全然进入了匠人的状态。


    柴雁翎点点头,并无催促之意:“一切以剑成之质为先。半月后,我若未返,会有人持我信物来取。”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必开锋,以素胚交付即可。”


    王铁匠略微诧异地抬眼看她,随即明白了什么,颔首不语。不开锋的剑胚,便于隐藏携带,真正的“开锋”,或许要在特定的时机,由特定的人来完成。这是更深一层的考量。


    “行。”


    随即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柴雁翎突然说道:“这次事情之后,两位先生就带着小豆子回去了。”


    文老头子轻声道:“这件事情我和铁匠想过,我们为燕王一脉之间的关系已经用的差不多了,铁匠是岁数不大,但我已经六十多了,临老了有小豆子这么个传人,总得带出去转转,所以不想回蓟州了,更何况蓟州也不是什么安生地方。”


    柴雁翎点点头,“可以,蓟州可以不回,如果文老先生想要最后有个养老的地方,你可以去幽州应承县,我认识一个傻子,在那儿说得上话的,好吃好喝不一定有,但是比这宅子大的地方住着,那是肯定有的,去了之后跟那傻子说是我让你们来的,他肯定好吃好喝。”


    “幽州啊……”老秀才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悠远的感慨,“应承县……确是旧都气象,虽繁华不再,底蕴犹存。能在那里寻一处安静院落,看着豆子慢慢长大,读书、明理,或许偶尔……还能听到些市井间的金石之声、百家之辩,倒真是适合养老。”他没有追问那个“说得上话的傻子”是谁,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和阅历,有些话,点到即止,心照不宣即是信任。


    “铁匠觉得好,那便是好。”他看向王铁匠,两人目光交汇,数十年的风霜雨雪、并肩跋涉、理念之争与默默扶持,尽在不言中。南下携孤,隐姓埋名,守着这方寸铁铺与书院高墙,十余年光阴如流水而过。如今局势将变,或许,也到了该换个活法的时候了。蓟州是旧主之根,亦是漩涡中心,能避开,未尝不是幸事。


    王铁匠对上老秀才的目光,粗犷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嗯”了一声,算是最终敲定。对他而言,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伙计和豆子安好,手里的锤还能敲打出有用的东西,便是安生日子。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紧绷,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炉火余烬的微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映着桌边几人的身影。


    阮宁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悄悄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正襟危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好奇地滴溜溜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只是很快,刚吃饱的小姑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柴雁翎又坐了片刻,仿佛在享受这暴风雨前夕难得的宁静片刻。她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整洁的院子,看过那沉默的铁砧与炉火,看过昏灯下老秀才花白的须发和王铁匠被烟火熏染的眉棱,最后,似乎透过薄薄的墙壁,看了一眼小豆子安睡的房间方向。


    “夜真的深了。”她终于起身,棉袍从肩上滑落,被她轻轻挽在臂弯。“我也该走了。”


    王铁匠和文老先生随之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挽留。


    “公子保重。”文老先生拱手,执的是旧时同侪或对志士的礼节。


    “路上当心。”王铁匠话更简练,却沉甸甸的。


    柴雁翎点点头,拉着阮宁转身出了门。


    门外巷弄里,隐约传来一两声极轻的脚步声,很快便被呜咽的夜风吹散,再无痕迹。


    院子里,又只剩下王铁匠和文老先生两人,以及那如水的月光和渐冷的夜风。


    王铁匠走到铁砧旁,伸手摸了摸砧面冰凉的钢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厚茧的双手。那块玄铁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文老先生则慢慢踱步到枣树下,仰头望着被枝桠切割的夜空,良久,低声吟道:“良工锻就青锋色,半付江湖半付尘……铁匠,这最后一柄‘半仙兵’,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王铁匠回头,看着老伙计清瘦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几乎看不出的、近乎骄傲的笑意。


    “放心。”他只说了两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


    夜色如墨汁般浓稠地化开,柴雁翎带着已然困得东倒西歪、眼皮打架的阮宁,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飞狐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里。


    阮宁是真的困极了。吃完那顿丰盛又踏实的面条后,暖意和饱足感便化作了汹涌的睡意,将她那点子本就剩得不多的精神冲刷得七零八落。一开始她还强撑着跟在柴雁翎身边,脚步却越来越飘,像踩在棉花上,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终于在一个拐角,她身子一歪,险些撞到墙壁。


    柴雁翎反应极快,手臂一伸便揽住了她下滑的身子。阮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顺势就软绵绵地靠了过来,脸颊无意识地蹭着柴雁翎的肩臂,寻找着支撑和热源,嘴里含糊咕哝:“姐姐……走不动了……困……”


    月光下,阮宁少女的柔软轮廓勾勒出来。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扇般的阴影,因困倦而微微嘟起的嘴唇显得毫无防备。她此刻的模样,全然是个贪睡贪吃又依赖人的小姑娘。


    “吃饱了就睡,你是猪吗?”柴雁翎撇嘴笑道。


    柴雁翎低头看了看臂弯里这副全然信赖、几乎要原地睡去的模样,冷寂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弯下腰,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道:“上来。”


    阮宁困得神志不清,只模糊感觉到一个安稳的背脊在面前,便依着本能趴了上去,手臂软软地环住柴雁翎的脖颈,将脸埋在她颈侧散落的青丝间。那里有清冽的、类似于霜雪与竹林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于是满足地喟叹一声,彻底将全身重量交付,呼吸很快就变得悠长而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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