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漏夜来访
作品:《举世皆敌?那咋了?》 王铁匠没有立刻进屋。他走到院中那棵有些年头的歪脖子枣树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旱烟袋,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弥漫开来,与空气中残余的铁腥、炭味混合。他靠着枣树粗糙的树干,望着被高墙和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墨蓝色的夜空,那里疏星几点,寂寥地闪烁着。
文书生也合上了账册,将笔墨收回暗格。他没有离开草棚,而是就着那点油灯余光,重新拿起了傍晚那本《南楚律例疏议》,却并未翻开,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小豆子房间那扇已然寂静的窗户,又缓缓移到王铁匠在树下明灭的烟锅火光上,最后,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远处书院方向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沉沉的黑暗。那里,老林子的轮廓早已融入夜幕,无声无息。
偶尔有夜风穿过巷弄,拂动院中晾晒的旧衣衫,发出轻微的扑簌声。更远处,似乎有夜鸟惊起,翅膀拍打的声音短促而模糊,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王铁匠抽完一袋烟,在枣树根上磕了磕烟灰,直起身。“风有点凉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文书生说。
文书生合上书,站起身,轻轻拂去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啊,夜深了。”他回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下一刻,紧栓的大门发出砰砰的两声,声音不大,就是普通巷弄街坊的敲门声,不急不缓,两重一轻。
王铁匠缓缓抬头,将烟枪别在腰后,侧头看了一眼老头子,独自一人缓缓上前,轻声道:“谁?”
“老乡。”门外是一道好听的男子嗓音,附近还有小姑娘淅淅索索的说话声。
王铁匠缓缓点头,示意文书生退入屋内阴影。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吱呀——”
院门打开一道缝隙。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门外站着的两人。
当先一人,身着素白长衫,在月色下几乎纤尘不染,身形颀长,面容在清辉映照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含笑,却深不见底。正是白日里曾来过的柴雁翎。只是此刻,她身上那件白袍似乎更显单薄,脸色在月光下也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眼神依旧沉静。
她身旁,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鹅黄衫子、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小姑娘正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腰间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她看到门开,仰起小脸,好奇地打量门后的王铁匠,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文书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王铁匠身后半步,就着门缝透出的月光和院内残余的黯淡天光,看清了来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脸上并未露出惊讶,反而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无论来者是谁他都能坦然接受。他上前一步,越过王铁匠半个身子,对着门外白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平日教书时一般无二、甚至更显温和朴实的笑容,轻声道:
“苏公子漏夜来访,可是有急事?快请进,外头风凉。”他语气自然热络,仿佛真是接待一位相熟的晚归邻居,侧身让开通道,同时对那打哈欠的黄衣小姑娘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那个显眼的大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王铁匠也松开了握着门板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粗犷的脸上同样挤出憨厚的笑容,侧身让路,瓮声瓮气道:“原来是苏公子,快进来,屋里……有热茶。”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柴雁翎略显苍白的脸和衣袍下摆似乎沾上的、与泥土颜色不同的暗色痕迹,又瞥了一眼那小姑娘看似天真懵懂的眼睛,心中那根弦,却悄然绷得更紧了。
柴雁翎微微颔首,也不客气,牵着那揉眼睛的黄衣小姑娘,迈步跨过门槛,踏入院中。她步伐看似从容,但一直紧跟在侧的文书生却敏锐地察觉到,她落地时左脚似乎极轻微地滞涩了一下,若非他观察入微,几乎难以察觉。
王铁匠迅速而无声地重新闩好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夜风。院内重新被寂静和月光笼罩,只有屋檐下油灯熄灭后残留的淡淡烟味,以及空气中未散尽的猪油和面条气息。
“叨扰了。”柴雁翎的声音依旧清越,却比白日里少了几分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草棚和铁砧,最后落在文书生和王铁匠脸上,“事出突然,不得已深夜来访。”
“苏公子言重了,陋室虽简,能蔽风寒。”文书生笑容不变,侧身引向草棚,“请坐。王师傅,劳烦再烧点热水。”
王铁匠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去生炉子,动作自然得像真是寻常待客。
柴雁翎看了一眼旁边的阮宁,轻声道:“王叔,有没有什么吃的?”
王铁匠展颜一笑,点点头:“还有面条,吃吗?”
柴雁翎勾起嘴角,轻声道:“不挑。”
随即王铁匠便转身再去煮面。
不多时就将面条和配菜一同上桌,王铁匠放下面碗,说道:“不够锅里还有。”
柴雁翎缓缓点头,并将那面碗推到小姑娘阮宁面前,小姑娘咧嘴一笑,摩拳擦掌,把身上那个小布包摘下来,夹起一大块酒菜蛋皮,塞进碗中,开始拌面,最后吸溜一大口,将面条呑进肚中。
柴雁翎转头看向文书生和王铁匠,开门见山道:“今天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湿松木,火性急,烟大,烧不长久,但爆燃时焰头高。”王铁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隔壁已然熟睡的小豆子,也怕穿透这并不隔音的墙壁。“老关头特意点明这个,是在示警。刘家……或者别的什么人,最近的‘动作’会很快,很急,可能动静不小,但未必能持久。目标,或许就在书院附近,那片老林子,恐怕不只是‘野物’出没那么简单。”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动着,指尖勾勒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简练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种机械的剖面,又像是山川地形的抽象标记。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务实,精确,注重效用与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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