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比文他怕个屁啊

作品:《提剑上凤阙

    秦迁今日来探春宴,自是有些东西的。


    方才说出那番话,也只是想高调一些,靠皇后娘娘当年的才名,来往自己脸上贴金,让今日的酬唱博得更多关注。


    秦迁没想到会被人用话刺一下,刺他的人,刚好还是前段时间把大房秦京驰打伤的谢照深。


    想到堂兄满身是伤躺在床上的样子,秦迁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锋芒,但转念一想,这里是探春宴,是吟诗作对的雅集,又不是演武场,他怕什么?


    谢照深的不学无术可是出了名的,楚太傅多次叱他“孺子不可教也”。


    他秦迁再不济也是小有才华,上京文人墨客之间,能排上号的。


    跟谢照深比武他比不过,比文他怕个屁啊。


    秦迁一下子激动起来,秦京驰在演武场上丢的脸,今日就要靠他捡回了。


    秦迁起身拍手:“只品鉴我一人的诗文有什么意思,将我和玄策将军的诗文一同取来,咱们评一个高下。”


    小童很快取来两份诗文,展开一看,赫然有一张白纸。


    秦迁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玄策将军多厉害,敢这么夸下海口,没想到交了白卷啊!”


    周遭他那一帮狗腿子也都笑了起来。


    旁人小心翼翼看着楚妘,生怕他一时恼羞成怒,再把秦迁给打了。


    令人意外的是,那张冷硬肃穆的脸上并不见丝毫窘迫,看向秦迁的眼神反而带着几分轻蔑。


    “谁说我上面没写东西的?”


    秦迁一把抢过那张空白纸,来回看了看,的确不着一字。


    秦迁拿着纸哗啦啦来回晃荡,一脸讥讽:“你倒是说说,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楚妘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灰尘,分明是武将的身量,这一动作让她有了几分文人的气质:“你听好了,我在上面写的是...”


    楚妘往前走了一步:“素笺展处绝纤尘,不着丹青不染痕。”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楚妘继续往前,继续道:“本自虚空涵万象,何妨寂静纳千春。”


    众人面面相觑,都带着不解。


    秦迁嚣张的神色明显变了,看向楚妘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宋晋年看着那人,眉头紧皱,向来波澜不惊的脸色,带着几分审视。


    楚妘再往前:“墨文偶落非关相,心印长明未许陈。”


    不知为何,席上无人再说话,一个个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亦有人悄声品味着这几句诗文,而后面露惊艳。


    宋晋年脸上带着几分愠怒,但是始终没有动作。


    不论旁人心绪再怎么变化,楚妘始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最后一步,她来到秦迁跟前,从秦迁手中夺过那张白纸,一点点将纸张撕碎。


    “世事浮云皆过客,留白方寸即天钧。”


    话音一落,楚妘手一扬,白纸像梨花一样纷纷飘落。


    席间静默几息,不知是谁忽然拊掌,叫了声“好”。


    众人像是被点燃,低声细语起来。


    “字字珠玑,字字珠玑啊!”


    “对句工整,涵盖万千,所言空白,满是禅意哲思。”


    “不是说玄策将军是个粗人吗?怎么会吟出这般精妙的诗句。”


    “...”


    谢照深的身量比秦迁高大许多,此时站在秦迁跟前,阴影几乎将他笼罩。


    秦迁只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袭来,眼前人嘴角分明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他感到一股从头到脚的寒意。


    失策了!


    他一直觉得谢照深是个莽夫,万万没想到,她能七步成诗。


    方才他还夸下海口,要比个高下,而今她吟的这首诗,自己还真比不过。


    就在秦迁慌乱之际,宋晋年的声音悠悠传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玄策将军前往边关三年,不仅击退强敌,还作得一手锦绣文章。”


    秦迁一下子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劲儿!


    秦迁像是被打了鸡血,斗志昂扬起来:“谢照深!你居然盗用旁人的诗句!卑鄙无耻!”


    众人也反应过来。


    是啊,谢照深是出了名的胸无点墨,就算在边关呆了三年,也不能一下子变得口吐锦绣了。


    贵族之间,请人捉刀代笔倒不是秘密,可这样的公开场合,未免把众人当傻子。


    秦迁见有人附和,腰杆挺得更直了。


    楚妘的视线越过秦迁,看向宋晋年。


    她的诗作糊弄得了旁人,但糊弄不了宋晋年。


    宋晋年曾拜在她父亲座下,二人受一样的教导,诗风也属一派。


    宋晋年明知秦迁当众羞辱了她,依然选择出声,可见是心有怀疑。


    楚妘此时难以跟宋晋年解释,得先应付了眼前这些人的质询。


    秦迁见楚妘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说话更是没轻没重:“玄策将军在战场上,也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吗?还是说,你的赫赫功勋,是靠旁人捉刀得来的。”


    旁人不敢再附和秦迁的混账话,毕竟玄策将军的名头乃是圣上亲封,战场亦非桌案,真刀真枪,刀光剑影,可做不得假。


    楚妘眼神一凝,谢照深的战绩如何得来,只看这一身伤疤便可知。


    在旁人眼里,谢照深是不懂翰墨,但楚妘与他相处甚久,知道他虽看见书就头疼,可他是非爱看兵书,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楚妘不愿看到谢照深被人诋毁,当即道:“秦公子这是在以己度人吗?自己功不成名不就,见旁人胜你一筹,便出言诋毁,肆意构陷。”


    秦迁只当楚妘在狡辩:“既然你说我在诋毁你,构陷你,那不如咱们比上一比,看是谁先露出狐狸尾巴。”


    楚妘就等他这句话了:“好啊,你想比什么?”


    秦迁微仰着头:“就比对句,若我赢了,你当众对我叩首赔罪。”


    有人悄悄拉了一下秦迁,这惩罚太过了些。


    谢照深好歹是圣上和太后亲封的将军,他秦迁虽是秦家人,出身高门,可至今未能入仕。


    秦迁此时正上头,再加上“秦”这个姓,让他横行霸道多年,他才不怕旁人的口诛笔伐,天塌了还有太后娘娘撑着。


    再说了,谢照深在文辞上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秦迁倨傲地看向楚妘:“怎么?你不敢?”


    就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楚妘淡然点头:“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