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成了谢照深

作品:《提剑上凤阙

    此话一出,账内人都沉默下来。


    杜欢吞吞吐吐道:“来不及了。昨夜属下问您伤得这么重,还要不要去江州,您说不去来着。您伤得太重,沿途奔波怕您病上加病,属下就带着二十亲卫,给您租了船走了水路。”


    杜欢脸上带着几分心虚,昨夜将军烧得厉害,满嘴胡话,他趁机发问,原本没报希望,谁知将军迷糊中开口,竟真说不去了。


    他生怕将军反悔,连夜叫船扬帆,正值春汛,千里江陵一日还,一夜时间,距江州远矣。


    楚妘回想了一下,昏昏沉沉中,似乎是有人问她要不要去江州,她仿佛回到楚府风雨飘摇那段日子。


    她非是不知姨母接她去江州未必存着好心,可父亲之死有疑,京中盯着她的人太多,她只有暂去江州,方能寻求丝缕线索。


    她借居孟府这三年,姨母一家恨不能将她敲骨吸髓,连她的婚事都算计进去了,所以她在听到杜欢问她要不要去江州时,便下意识拒绝。


    杜欢小心翼翼抬头:“将军,若逆流行船,定会耽误您回京复命。”


    楚妘敛眉,话是她说出来的,怪不得杜欢。


    只是她成了谢照深,却不知谢照深情况如何。


    楚妘稳了下心神:“无妨,只有一点,我需写往江州去一封信,等到了渡口,你让人快马加鞭送去。”


    杜欢目瞪口呆,他都准备好接受将军醒后,狂风暴雨的责难了,还特意在背后垫了层厚厚的棉垫,就怕将军一怒之下罚他军棍。


    结果他家将军居然语气温和地跟他说“无妨”?


    不止杜欢,其余人看着一脸平静的楚妘,都十分诧异。


    楚妘意识到不对,回想了一下谢照深从前的做派,便皱着眉,板起脸:“若有下次,必不轻饶。”


    众人憋着的一口气舒了出来,这才对嘛!


    楚妘胸口传来一阵阵疼痛,不耐烦地挥挥手:“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下去吧。”


    话刚落地,房间里的人便如蒙大赦,一窝蜂跑了出去,活似楚妘是个洪水猛兽。


    楚妘:???


    人都走后,楚妘连忙咬住衣袖,蜷缩在床上。


    刚才人多,她实在没脸当众掉眼泪,这会儿决堤一样往下落。


    疼疼疼!


    实在是太疼了!


    她从小就娇气,何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她一边哭一边骂谢照深,可哭了没几声,她就不得不闭上嘴。


    有些人是天生是不适合哭的。


    比如谢照深。


    这雄厚沙哑的声音啊...


    这身高八尺,肌肉强劲的躯体啊...


    被她这么一哭,霎时像头懦弱的狗熊。


    楚妘被自己搞得很尴尬,抽噎了几下,便用袖子擦干眼泪,逼着自己坚强起来。


    最糟糕的那些年岁都挺过来了,眼下不过是一点伤,谢照深都能扛过去,没道理她抗不过去。


    过了会儿,杜欢敲了门,给她送晚膳。


    楚妘匆匆抹了把脸,调整了神态,便叫杜欢进来。


    杜欢先给楚妘行了个礼,抬头匆匆看了她一眼,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这会儿的将军眼睛布满红血丝,嘴角紧绷,面部肌肉僵硬,看起来精神不甚正常。


    上一次他这种状态,还是鏖战一天一夜,又奔袭数百里,于千万人中将敌将枭首。从那之后,世间无人敢置喙他的能力,谢将军的名号彻底让敌军闻风丧胆。


    楚妘丝毫没察觉到杜欢的紧张,看了眼桌子上的晚膳,有饼子、肉干和清粥,便有气无力道:“我没什么胃口,把清粥留下,其它的端出去吧。”


    楚妘刚喝了一碗药,嘴巴犯苦,再加上伤口疼痛,实在没心情吃饭。


    杜欢十分诧异:“将军就吃这么点儿吗?”


    楚妘理所当然道:“已经很多了。”


    她是顾念这副身体有伤,从前她若心情不好,一碗清粥只食两三口便叫撤下。


    杜欢把饭菜撤下,走之前欲言又止:“将军若不够吃,随时叫属下。”


    怎么会不够吃呢,她只担心吃不完。


    楚妘艰难起身,把一碗清粥喝了。


    然后她发现...她真是吃了个寂寞。


    明明刚才还没什么胃口,一碗清粥下肚,肚子居然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楚妘无法,又叫来杜欢,把之前的饼子和肉干要了回来,一口气都吃完后,才觉得肚子踏实下来。


    她不免又想到谢照深,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后宅不比战场的刀光剑影,那些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她已经够谨慎了,可还是被姨母派来的人推下水,人尚未苏醒,就跟孟卓成了亲。


    表哥孟卓跳水救她或许是出于真心,娶她却是心不甘情不愿,毕竟孟卓早就心有所属,只是身份悬殊,那女子就算进门,也只能做妾。


    楚妘扶着额头,细细捋着思路。


    姨母不算心急之人,况且她才刚出孝期,逼嫁一事做得这般匆忙拙劣,孟府也落不得什么好名声。


    想来是孟府又发生了什么事,急需她来填坑挡祸。


    楚妘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谢照深聪明些,不要上那伙人的当,她的钱还有大用处。


    另一边,摘星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啃肘子的小姐,一边惊喜于小姐胃口好了起来,一边又怕她吃多了积食。


    “积食?怎么可能?再来一只大鹅我都能吃完。”谢照深又咬了口肘子,喝了口酒。


    这三年在边疆吃风喝饮雪,行军路上也是靠大饼肉干简单对付,哪里吃到过这样热腾腾的饭菜。


    然而打脸来得不要太快,谢照深刚把最后一口解决,便觉胃里翻涌,塞得他想吐。


    干呕几声后,摘星着急道:“您看看,奴婢就说您一口气吃这么多,准得难受。”


    谢照深看着满桌子好酒好菜,有种八十岁老汉挑了十桶水去浇地,浇完发现是别人家地的无力感。


    思来想去,还是怪楚妘四肢不勤,把身子骨搞得这么差。


    谢照深道:“给我备两个八...六,算了,四十斤的石锁。”


    摘星惊得下巴合不拢:“要那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强身健体用,谢照深理所当然地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自己的躯壳,但在回去之前,楚妘的身子不能这么废,起码得到一拳能把孟卓脑袋锤爆的程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