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骨真人的目光如锐利的探针，扫过李清风手中那面微微发热、隐有流光在裂痕间游走的月华镜，又投向下方那翻涌着更浓重灰白煞气的峡谷深处。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此镜……可是与天机子有关？”金骨真人突然问道，语气带着某种了然。


    李清风心中微惊，点头道：“正是天机子前辈所留。前辈如何得知？”


    金骨真人目光悠远，仿佛陷入回忆：“百年前，我曾与天机子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正追踪某种涉及‘界外之痕’的线索，行色匆匆，与我短暂交流过炼器与推演之术。他手中的确有一面古镜，气息玄奥，似与你手中这面有几分相似。他曾言，此镜或有指引‘失落之径’的奇能。若这镜在峡谷深处有所感应……”


    他顿了顿，看向李清风：“天机子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几个区域，这‘断金谷’附近正是其一。只是此地金煞混乱狂暴，神识难入，我一直未曾仔细探查。若他的失踪真与此地有关，那么峡谷深处，或许真留有线索，甚至是……他本人。”


    这个推断让李清风心跳加速。天机子的下落，不仅是秩序圣殿在寻找的关键，也是解开诸多谜团，甚至可能关乎系统来源的重要线索。月华镜的共鸣如此清晰，指向性极强。


    但是，时间！云游真人正在乱空丘陵布置隐匿点，傅山等人在天工坊焦急等待，黑棺与祭坛的融合虽不稳定，但每分每秒都在推进。深入这未知且危险的谷底探查，需要多久？会不会耽误了至关重要的干扰行动？


    “去，还是不去？”金骨真人将决定权抛给了李清风，声音平淡，“提醒你，下方金煞之烈，十倍于这地煞池。以你现在的状态，若无我全力护持，片刻即会被撕碎。且其中情况不明，或有未知凶险。探查，必耗时费力，甚至可能一无所获。但若真是天机子线索……”


    李清风看着手中嗡鸣渐强的月华镜，感受着那近乎本能的吸引，又想到档案中记载的种种谜团，以及天机子可能掌握的、关于秩序乃至“越界者”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前辈，请助我一探！但请控制时间，若半个时辰内无实质发现，或遭遇不可测危险，我们立刻撤回，先完成正事！”他做出了权衡。探查，但要限时，不能因小失大。


    金骨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颔首道：“明智。抓紧时间，先完成交易，让你状态再好一分，也多一分自保之力。”


    两人不再多言。李清风凝神，勉强调动起恢复了一些的混沌母气，按照金骨真人的引导，缓缓渡入对方体内，包裹住其一缕本源庚金之精。那庚金之精灿烂夺目，但在其核心深处，李清风确实“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秩序锁链同源的暗金色烙印，如同附骨之疽。混沌母气一接触，那烙印便如冰雪遇阳，开始缓慢消融、瓦解，而庚金之精本身的光芒则变得更加纯粹、锐利，甚至隐隐带上一丝破除万法的超然意味。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李清风额头见汗，刚恢复的混沌母气又消耗不少，但效果显着。金骨真人长舒一口气，面露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他能清晰感觉到，困扰传承、阻滞修为的那层无形枷锁，松动了一丝！虽然距离彻底净化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是数百年来最实质的突破！


    “好！我们走！”金骨真人精神一振，对探索谷底也多了几分主动。他周身腾起浓郁的金色罡气，将李清风也笼罩在内，那罡气凝实如金铁，流转着破法真意，竟将周围侵袭而来的金煞之气隐隐排开。


    两人跃下平台，向着峡谷更深处沉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灰白色的金煞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翻滚搅动间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视线彻底无用，连神识也被压制到仅能探出周身数丈。若非有月华镜持续传来清晰的指向性共鸣，两人早已迷失方向。金骨真人的护体罡气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速度不得不放缓。


    下降了约莫千丈，周围环境陡然一变。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空中的、大大小小的暗金色金属碎块！这些碎块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如刀，缓缓旋转飘浮，彼此碰撞间火星四溅，发出清脆又危险的叮当声。更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纵横交错、如同巨大裂缝般的空间扭曲痕迹，其中散发出的混乱与锋锐气息，令元婴中期的金骨真人都面色凝重。


    “此地……空间结构曾被极其强大的金行力量撕裂过，残留至今，极不稳定。”金骨真人沉声道，“小心这些碎块和空间裂痕，一旦卷入，后果难料。”


    月华镜的共鸣源头，就在前方那片最为密集的金属碎块带和空间裂痕区域的中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碎块缝隙中穿行，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李清风将月华镜持在身前，镜面光华流转，似乎在无形中抚平着周围过于躁动的金煞，为他们指引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前行了数百丈，眼前豁然开朗。碎块与裂痕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环形屏障，中心则是一片相对平静的、约十丈方圆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地面”和“墙壁”，竟是某种半透明的、带着琉璃光泽的暗金色结晶。而在空间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类似结晶材质构成的……小型阵法基座？


    基座只有三尺见方，大部分已经碎裂，符文残缺不全，但其核心处，却插着一件东西——那是一截断尺！


    断尺长约一尺，通体呈现古朴的暗铜色，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奇异符文和星图刻度。即使断裂且沉寂，依旧散发出一股浩瀚、缥缈、仿佛能丈量天地、界定时空的古老气息。月华镜的共鸣，此刻强烈到了极致，镜光几乎要脱手飞出，投向那截断尺！


    而在断尺旁边，散落着几片焦黑的、似是衣物焚烧后的灰烬，以及一枚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玉佩。玉佩的形制，与传闻中天机子随身佩戴之物，一般无二！


    “那是……‘量天尺’的碎片？！”金骨真人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传说中上古天机阁用以推演天机、定位诸界的至宝！竟断在了这里？还有那玉佩……”


    李清风的心沉了下去。量天尺断裂，玉佩残破，衣物灰烬……天机子，难道已经在此地遭遇了不测？他强忍心中震动，在金骨真人护持下靠近。


    来到近前，看得更加清晰。残破的阵法基座上，那些残缺的符文，隐约能看出与天机推演、空间锚定有关。而量天尺断口处，残留着一种极其可怕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与存在的锋锐气息，那气息……竟与戮剑的杀戮剑意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超然、更加……无情！


    不是戮剑，但绝对是同源乃至更高层次的力量！


    “是天机子前辈的‘天机演算大阵’残留，”金骨真人快速分析着周围痕迹，语气沉重，“他曾在此试图强行推演或锚定什么，引来了……难以想象的反噬或攻击。这量天尺，便是被那股力量斩断！玉佩碎裂，衣物成灰……他本人，恐怕凶多吉少。”


    李清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布满裂痕的玉佩。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玉佩的刹那——


    嗡！


    残破的玉佩猛地一震，一道微弱到极致、几乎随时会消散的虚幻光影从中投射出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老者轮廓，正是天机子的形象！但这虚影极其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虚影似乎并无完整意识，只是残存的最后一段信息。它用空洞的目光“看”向李清风（或者说，看向持有月华镜的人），发出断断续续、夹杂着无数杂音的意念波动：


    “后来者……持镜人……小心……‘裁决’……非七使之列……超越秩序……斩断……宿命……钥匙……不止是门……还是……囚笼……坐标……在……镜……”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天机子虚影彻底溃散，那枚玉佩也“啪”地一声，化为齑粉，从李清风指缝间流散。


    “‘裁决’？超越秩序七使？”金骨真人脸色剧变，显然这个名号触及了他所知的某些禁忌边缘。


    李清风更是心神俱震。信息虽残缺，却透露了爆炸性的内容：有一个名为“裁决”、凌驾于秩序七使之上的存在出手，斩断了天机子的量天尺，导致其陨落（或失踪）？黑棺（钥匙）不止是召唤古魔的“门”，还是……“囚笼”？坐标在“镜”？是指月华镜？


    这一切，与系统、与越界者、与秩序圣殿的终极目的，又有何关联？


    “时间到了！”金骨真人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不稳定的空间，“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李清风也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迅速将那块断裂的“量天尺”碎片拾起，入手冰凉沉重，其中蕴含的浩瀚天机气息虽已沉寂，但依旧非凡。同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残破的阵法基座，将其上残存的几个关键符文强行记入脑海。


    金骨真人不再犹豫，全力催动遁光，裹挟着李清风，沿着来路疾速回返。周围的金属碎块仿佛被惊动，开始无序乱撞，空间裂痕也隐隐波动。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最危险的碎块带时，李清风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另一侧某道深邃的空间裂痕深处，有一抹极其黯淡的、仿佛错觉般的……人影轮廓一闪而过？


    他来不及细看，便被金骨真人带着冲出了碎块带，迅速向上攀升。


    半个时辰的探索，惊心动魄，收获惊人，却也留下了更多、更深的谜团与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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