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疾行，飞舟横跨三千里。


    中州地貌与东域截然不同，少了山峦叠嶂的险峻，多了平原大川的开阔。从高空俯瞰，大地如棋盘般规整，阡陌纵横，城池星罗棋布，其间点缀着灵光氤氲的宗门山头。


    李清风站在船首，目视前方。


    越靠近天工坊所在区域，空气中弥漫的“匠气”就越发明显——那是金属淬炼、符文烙印、机关运转时产生的特殊灵力波动，混杂着硫磺、寒铁、熔岩芯等多种材料的气味。


    “前方三百里，就是‘天工平原’。”林海执事在一旁介绍道，“天工坊的势力范围，囊括七城十三镇，核心区域是中央的‘千机城’和悬浮于城上的‘天工岛’。傅山前辈平日就在天工岛的‘铸剑庐’中闭关。”


    李清风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地平线尽头。


    那里，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已然显现。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暗金色的“沉星铁”铸造，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脉络，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而城池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倒锥形的浮空岛屿，岛屿底部垂落着数百根粗壮的青铜锁链，与城墙相连。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千丈的巨人雕像。


    雕像作挥锤锻打状，锤头悬在半空，仿佛随时会砸落。雕像通体赤红，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熔岩管道、齿轮组、符文板拼接而成，胸口处有一座明灭不定的熔炉核心，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堪比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那是‘天工巨像’，天工坊的镇宗至宝之一。”林海语气中带着敬畏，“据说全力催动时，可爆发出化神初期的一击。不过已经有三百多年未曾动用了。”


    飞舟缓缓下降，在千机城的东门广场降落。


    刚落地，就有一队身着赤铜甲胄的守卫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将领，面如刀削，眼神锐利如鹰。


    “来者通报身份！”将领声音洪亮，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飞舟。


    林海正要取出药王谷令牌，却听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不必查验了，是自己人。”


    话音落，一道身影从城门阴影中走出。


    来人须发皆白，身材却异常魁梧，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短褂，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布满灼烧和锤击留下的疤痕。他看起来像是个寻常铁匠，但那双眼睛却澄澈如镜，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散发丝毫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错觉。


    元婴期，而且是元婴中期以上！


    “傅……傅山前辈？！”林海激动得声音发颤。


    李清风也走上前，躬身行礼：“晚辈李清风，见过傅山前辈。”


    傅山目光落在李清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好小子……才几个月不见，你的根基竟已深厚至此。五行圆满，法则萌芽，还融合了先天木灵……看来这一趟东域之行，收获远超我的预期。”


    “全赖前辈当初指点与庇护。”李清风诚恳道。


    “行了，客套话稍后再说。”傅山摆摆手，转身朝城内走去，“跟我来，有几个老朋友已经等了你两天了。”


    李清风快步跟上。


    千机城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壮观。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两侧的店铺大多是炼器铺、材料行、机关作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灵力熔炉的轰鸣声、符文刻笔的滋滋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灵火的味道。


    行人中修士比例极高，而且大多随身携带或操控着各类机关造物——有半人高的搬运傀儡，有悬浮的货柜飞盘，甚至有孩童骑着小巧的木鸢在低空嬉戏。


    “天工坊以机关术和炼器术闻名于世。”傅山边走边介绍，“这里的修士，十之七八都兼修了相关技艺。所以别看街上筑基、金丹满地走，真动起手来，他们能用层出不穷的法宝和傀儡堆死高自己一阶的对手。”


    李清风深以为然。他能感觉到，许多看似普通的店铺深处，都隐藏着至少金丹级的能量波动，显然是某种防御或攻击机关。


    穿过三条主街，众人来到一座高耸的黑色塔楼前。


    塔楼共九层，通体由“墨玄晶”建造，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流云。塔门上方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知机楼。


    “这是天工坊的情报中枢和会议要地。”傅山推开沉重的石门，“今天在这里的，除了老夫，还有三位元婴道友。”


    塔内一层空旷，中央只有一座螺旋上升的阶梯。


    众人沿阶梯而上，直达第九层。


    九层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三百六十颗“星辉石”，按照周天星斗排列，洒下柔和的银光。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旁已坐着三人。


    李清风目光扫过。


    第一位是个鹤发童颜的青袍老者，手执拂尘，气息缥缈出尘，修为元婴初期，应该是道门中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位是个身着紫色宫装的美妇人，面容娇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指尖把玩着一枚紫色飞针，修为元婴中期。


    第三位则是个身材矮胖、满面红光的光头和尚，身披大红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念珠，每颗念珠上都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修为元婴初期巅峰。


    见傅山带人进来，三人同时起身。


    “傅老鬼，你总算把人带来了。”宫装美妇目光如电，落在李清风身上，“这就是你口中那个‘能改变中州局势’的小家伙？”


    “紫罗道友稍安勿躁。”傅山笑了笑，引荐道，“李清风，这三位都是老夫的生死之交。”


    他指向青袍老者：“这位是‘云游真人’，出自太清观，精通阵法推演，中州大半的护山大阵都经过他手。”


    指向宫装美妇：“这位是‘紫罗仙子’，紫霞宫宫主，剑术通神，曾一剑斩落过西漠一位元婴初期魔修的头颅。”


    指向矮胖和尚：“这位是‘鬼面佛’，出身烂柯寺，修的是佛门怒目金刚一道，擅长镇压邪祟，对魔气感应极其敏锐。”


    三人朝李清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清风一一回礼，心中了然——这三位，应该就是傅山联络的“可靠元婴”了。一位阵法师，一位剑修，一位佛门高僧，再加上傅山这位炼器宗师，组合倒是全面。


    “坐吧。”傅山示意李清风坐在自己身侧的席位，“你传讯中所说的情报，老夫已告知三位道友。但有些细节，还需你亲自说明。”


    李清风也不推辞，落座后便将临海城一役的经过、从秩序使徒处搜魂获得的关键情报，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青云宗内有秩序接引祭坛”时，紫罗仙子手中飞针骤然停顿，眼中寒光暴涨。


    当听到“剑魔将欲召唤古魔渊深处存在”时，鬼面佛手中念珠“咔”地轻响，一颗鬼头念珠表面浮现裂痕。


    当听到“秩序圣殿七使徒”和“永恒界”的描述时，云游真人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推演什么。


    待李清风讲完，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接引祭坛……”云游真人率先开口，“老夫年轻时游历青云宗，曾感应到后山禁地有一处异常的空间节点。当时询问青云宗主，他只说是历代祖师闭关的‘小洞天’……如今看来，恐怕就是那祭坛所在。”


    “剑魔将·戮剑。”紫罗仙子声音冰冷，“三百年前他破封而出时，我曾与他交过手。那时他还只是元婴中期，剑道虽邪，却未与‘秩序’这等域外势力勾结。如今竟堕落至此……”


    “他在寻求更强大的力量。”傅山沉声道，“古魔渊深处，封印着上古时期被镇压的‘古魔’。其中最弱的，也有化神期的实力。若真被他召唤出一尊，莫说青云宗，整个中州都将沦为魔域。”


    鬼面佛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李施主，你方才说，搜魂得知剑魔将与主上的合作条件，是借用祭坛召唤古魔。可知他要召唤的是哪一位？”


    李清风摇头：“第一席的记忆中只有模糊信息，似乎是古魔渊第三层的某位存在，名号中带一个‘戮’字。”


    “戮……”鬼面佛脸色一变，“莫非是‘戮天真魔’？！”


    此言一出，连傅山都坐不住了：“你确定？！”


    “烂柯寺藏经阁中，有一卷《上古封魔录》残篇。”鬼面佛肃然道，“其中记载，古魔渊共分九层，每层镇压的古魔实力递增。第三层镇压着七尊古魔，其中一尊名唤‘戮天’，乃上古魔将，嗜杀成性，曾以一己之力屠灭三座人族城池，后被佛道儒三家十三位化神修士联手，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其封印。”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戮天真魔的魔道，与剑魔将的‘戮剑之道’同出一源。若剑魔将真能将其召唤，哪怕只是一道分身降临，他也能借此突破瓶颈，甚至直接吞噬魔念，一步踏入化神！”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化神期，那是如今修真界已知的最高境界。整个中州，明面上的化神修士不超过五指之数，且都是闭关数千年的老怪物，轻易不会出世。


    若剑魔将真能踏入化神，再加上一尊古魔分身……


    “必须阻止他。”紫罗仙子斩钉截铁道，“趁仪式尚未完成，毁掉接引祭坛！”


    “没那么简单。”云游真人摇头，“青云宗已被秩序控制，剑魔将本人坐镇，还有那些被渗透的长老执事……强攻等于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紫罗仙子皱眉。


    云游真人看向李清风：“李道友，你方才提到，建木共生后获得了‘生命感知’的能力。能否以此探查青云宗内部情况，找出祭坛的确切位置和防御薄弱点？”


    李清风沉吟片刻：“可以一试。但需要靠近青云宗百里之内，且不能有太强的阵法干扰。”


    “百里……”傅山看向云游真人，“你有办法送他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游真人微微一笑，拂尘轻挥：“老夫年轻时，曾在青云宗外围布置过几处暗门，本是为了方便与老友论道。三百多年过去，不知还能用否，但值得一试。”


    “那就这么定了。”傅山拍板，“由云游带路，李清风潜入探查。紫罗、鬼面佛，你们随老夫在正面制造动静，吸引青云宗注意力。记住，此次行动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交战。一旦确定祭坛位置和剑魔将状态，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众人点头同意。


    “时间呢？”紫罗仙子问。


    “三天后。”傅山看向窗外，“老夫需要时间准备几样破阵和掩护的法宝。另外……”


    他转头看向李清风：“小子，你刚经历大战，又长途跋涉，状态需要调整。这三日，你就在天工岛休息，顺便……老夫有些东西要给你。”


    会议结束，三位元婴各自离去准备。


    傅山带着李清风离开知机楼，朝城中那座悬浮岛屿飞去。


    “前辈，您说要给我东西？”李清风问道。


    “嗯。”傅山点头，“你在临海城用的那种五行傀儡，我看了林海用留影石记录的战斗影像。想法不错，但炼制手法太粗糙，材料也一般。真正的天工机关术，可不是那样玩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三日，老夫亲自教你，如何炼制一具……真正的‘本命傀儡’。”


    李清风心头一震。


    本命傀儡，那是天工坊的不传之秘——以自身精血、神魂碎片、道基法则为引，炼制出的与自身性命交修的傀儡。傀儡即分身，可自主修炼成长，关键时刻甚至能替死挡劫。


    “前辈，这……太贵重了。”


    “贵重？”傅山哈哈大笑，“小子，你知道我为何如此看重你？”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因为你走的路，和所有越界者都不同。你不是被动逃避秩序，而是主动对抗；你不是单纯追求力量，而是在构筑自己的‘道’。”


    “老夫活了近两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你这样，筑基期就触及法则，还能融合先天灵植，更手握混沌之力的……绝无仅有。”


    “所以，老夫帮你，既是帮这个世界，也是投资未来。若有一日你真能踏足永恒界，掀翻那秩序圣殿……别忘了，给老夫留一杯庆功酒就行。”


    李清风默然，随即深深一躬。


    “晚辈，定不负前辈期望。”


    飞舟升空，朝着天工岛顶端的铸剑庐而去。


    夕阳西下，将整座岛屿染成金红。那尊天工巨像在余晖中静默矗立，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三日后，风云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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