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顾烬刚拉上书包拉链，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乖巧，跟平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截然不同。


    顾烬拎起书包径直朝她走去，语气自然。


    “走吧。”


    “嗯。”


    温晚月轻声应着，跟在他身侧并肩朝着楼梯口走去。


    走出教学楼，喧闹声似乎远离了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时而分离，时而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到了车棚，温晚月还有些神游天外，只是呆呆的地跟在顾烬身后。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懵懂乖巧的模样，顾烬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蛋。


    温晚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赶紧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


    “上车。”顾烬此时已经利落地踢开脚撑，跨上了自行车。


    温晚月“哦”了一声，侧身坐上了后座，双手揪住了他腰侧的一点衣料。


    自行车平稳地驶出校园，融入傍晚的车流。


    微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路边小吃摊传来的阵阵香气。


    温晚月安静地坐在后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夏洛传授的攻略要点。


    “要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亲近……”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晃了晃揪着他衣服的手指。


    “哥哥…”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顾烬目视前方，应了一声。


    “我…我想吃糖炒栗子。”


    她说完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个要求听起来好像有点突然，而且好幼稚……


    顾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


    “糖炒栗子？现在？”


    “嗯嗯。”


    温晚月用力点头，仿佛这样能增加说服力。


    “就前面路口那家，闻着好香…我想吃嘛。”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又祭出了那个似乎越来越顺口的理由。


    “你是我哥哥，给我买点吃的怎么了……”


    顾烬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少女微微抿着唇，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耍赖般的坚持。


    这副模样和那个总是跟他针锋相对，寸土不让的温晚月截然不同。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坐稳了。”


    他调转车头，朝着那个飘来糖炒栗子香气的路口骑去。


    温晚月看着他妥协的背影，心里那头小鹿欢快地蹦跶了一下。


    成功了！


    到了摊前，顾烬停好车，温晚月赶紧跳下车去，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栗子。


    顾烬买了一大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牛皮纸袋包裹着，热乎乎，香喷喷的。


    他将纸袋递给温晚月。


    温晚月接过，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金黄色的栗仁露了出来，香气更加浓郁。


    她吹了吹气，小心地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甜……”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指尖又剥开一颗。


    这一次她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带着点试探地递到了顾烬的嘴边。


    “喏…你也吃。”


    顾烬看着突然递到唇边的栗仁，微微一怔。


    温晚月举着手，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勇气开始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气势，把栗仁又往前送了送。


    “看…看什么？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顾烬回过神来，笑了笑，随后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栗仁含了进去。


    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尖。


    温晚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手指蜷缩起来藏在身后。


    “自…自己剥！”


    她把整个纸袋塞回他怀里，转身快步走向自行车，耳根红得彻底。


    顾烬拿着那袋糖炒栗子跟了上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和笑意。


    “温大小姐，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这才刚给你买上糖炒栗子。”


    温晚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要你管！”


    ……


    回到家，糖炒栗子的香甜气息似乎萦绕在两人之间，不肯散去。


    温晚月换好拖鞋，抱着那袋还剩大半的栗子，像条小尾巴似的不远不近地跟在顾烬身后。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父母似乎还没回来。


    温晚月想起了林夏洛的叮嘱。


    她需要一个话题。


    一个显得不那么刻意，又能试探他心意的借口…


    她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里堆放着的复习资料，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她将栗子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皮纸袋的边缘，装作随意地开口。


    “喂，顾烬。”


    顾烬刚接好一杯子水，闻言抬头看她。


    “又怎么了，温大小姐？栗子不合胃口？”


    他现在算是摸清规律了。


    这丫头要是有求于他或者心虚时，就叫哥哥。


    没事或者想挑衅时，就连名带姓喊他大名。


    而这种语气平平的“喂”，通常意味着她心里在琢磨着什么。


    “不是。”


    温晚月摇了摇脑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已久的问题。


    “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考上浙大？”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紧紧盯着顾烬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浙大。


    那是她即将奔赴的目的地，是她未来四年的起点。


    虽然顾烬之前答应过她会考浙大的，但是万一考不上该怎么办……


    顾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沉吟一会后，他走到她旁边坐下，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晚月被他注视着，一阵心虚感袭来。


    “谁…谁突然问了！”


    她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种理直气壮的感觉，像只虚张声势的猫咪。


    “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我可是保送了！你要是考不上，岂不是…岂不是太给我丢脸了！”


    她说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丢脸！”


    顾烬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怎么会看不穿她这点小心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从她膝盖上的纸袋里拿了一颗栗子，剥开后将栗仁扔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温晚月看着他这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急得像是猫抓一样，却又不好催促，只能干瞪着。


    直到咽下那颗栗子，顾烬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看向她。


    “怎么？”


    “温大小姐这是…担心我考不上，以后没法在同一个城市继续照顾你了？”


    “谁要你照顾了！”


    温晚月被触发底层代码，立刻开始哈气。


    “我是怕你离得太远，没人给我当免费劳动力！没人给我跑腿！没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顾烬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