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秦淮河上的税吏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松江府的银子还在装船北上,几百里外的南京城,天已经黑透了。


    今夜的秦淮河,却似乎比往日冷清了几分。


    媚香楼,这可是秦淮河上赫赫有名的销金窟。


    往日里这个时候,那绝对是笙歌燕舞,红灯高挂。


    满楼都挤满了那些穿绸戴玉的公子哥儿,还有那些自诩风流的复社名士,一个个摇头晃脑,为了博红颜一笑,几百两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撒。


    可今天,楼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老鸨李妈妈正站在门口,手里的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了。


    她不时地往门外张望,嘴里念叨着:


    “怎么还不来人啊……这都什么时辰了,往常这时候,门槛都该被踩平了啊。”


    正说着,就见几个熟客缩头缩脑地走了过来。


    李妈妈眼睛一亮,赶紧扭着腰肢迎上去。


    “哟,这不是张公子、王公子吗?快请进,姑娘们都念叨……”


    这话还没说完,那几位公子看见她就像看见了鬼一样,连连摆手。


    “不不不,李妈妈误会了。”


    “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说完,几个人捂着脸,贴着墙根溜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这是怎么了?”


    李妈妈傻了眼。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河堤上传来。


    那不是寻欢作乐的脚步声,那是带着杀气的军靴落地声。


    “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还亮着几盏灯的周围几家青楼,立马这就把灯给灭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只见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里没拿绣春刀,而是提着灯笼和算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从五品官服的干瘦老头。


    这老头长着一张马脸,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叫赵剥皮,原本是户部的一个老吏,平时最爱挑刺儿。


    后来被魏忠贤相中,调到了新成立的“南直隶娱乐税务稽查司”。


    赵剥皮抬手一指媚香楼那块金字招牌。


    “就是这儿。”


    “根据眼线报,昨儿个晚上,这就有人挥霍了五百两银子,还没交个税。”


    “进去,查!”


    李妈妈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如狼似虎的税务吏就冲了进去。


    没有打砸抢,也没有抓人。


    这群人动作熟练地直奔柜台,一个控制住账房先生,剩下的就开始搬账本。


    赵剥皮慢悠悠地踱步走进大堂,找了张最舒服的椅子坐下,端起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


    “李妈妈是吧?”


    赵剥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还在颤抖的老鸨。


    “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就不废话了。”


    “按照魏公公新颁布的《奢侈税暂行条例》,凡是在娱乐场所单次消费超过十两银子的,得额外加征五成的奢侈消费税。”


    “还有,你们这楼里姑娘们的收入,那也得按个人所得来交税,三成起步,上不封顶。”


    李妈妈一听,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大人啊!这……这哪有这种规矩啊!”


    “自古以来,这皮肉生意也就交个脂粉钱,哪有客官花钱还得额外再交钱的道理?”


    “这……这以后谁还敢来啊!”


    赵剥皮放下茶杯,脸色一沉。


    “怎么?你想抗税?”


    “抗税那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名,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时候,那边查账的吏员拿着一个算盘走了过来。


    “大人,查清楚了。”


    “上个月媚香楼流水共计一万三千两。”


    “其中单笔超过十两的,占了九成。”


    “按照新税率,媚香楼需补缴税银……四千五百两。”


    “另外,因为没有主动申报,还得罚款一倍,那就是九千两。”


    “九千两?!”


    李妈妈这回真晕了。


    她这楼里一年的纯利也未必有这么多啊!


    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大人饶命啊!奴家就是把楼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喝止。


    “都住手。”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她没有浓妆艳抹,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但那张脸,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媚香楼的台柱子,秦淮八艳之一,李香君。


    她走到赵剥皮面前,并没有像老鸨那样下跪求饶,而是微微福了一礼。


    “这位大人,媚香楼愿意交税。”


    这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连赵剥皮都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哦?李姑娘这话当真?”


    “九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李香君淡淡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身边的丫鬟。


    “去,把我的首饰盒拿来。”


    “那里面的东西,应该够抵这一半的税款了。”


    老鸨一听急了,爬过来抱住她的腿。


    “我的小祖宗哎!那是你的嫁妆啊!是你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啊!”


    “就这样给了这帮……”


    她想骂“吸血鬼”,但看了眼赵剥皮阴森的眼神,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李香君扶起李妈妈,轻声说:


    “妈妈,时代变了。”


    “你还没看出来吗?”


    “以前咱们靠着那些士大夫捧,靠着他们写几首酸诗就能抬高身价。”


    “可现在,那些士大夫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黑灯瞎火的青楼。


    “那些没交税被封了门的,哪个背后没有大靠山?”


    “可现在,靠山都倒了。”


    “咱们这种浮萍,若是再不识时务,那就真得烂在泥里了。”


    赵剥皮听得连连点头,甚至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啧啧,不愧是李香君。”


    “都说女诸葛,我看你比那些读书人强多了,至少你看得清形势。”


    “既然李姑娘这么痛快,那本官也不能不近人情。”


    “这九千两,本官做主,只要你们交了本金四千五百两,那罚款,就免了!”


    李香君再次福身。


    “多谢大人。”


    她转过身,对那个还在发呆的账房先生说:


    “去,把账上的现银都取出来。”


    “如果不够,就把库房里的那些古董字画都拿出来抵债。”


    “今晚,咱们媚香楼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税交齐了。”


    这时候,媚香楼的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其中不乏那些刚才躲着走的“公子哥”们。


    他们原本想看媚香楼的笑话,看李香君怎么被这些酷吏羞辱。


    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连侯方域那种才子都要小心伺候的李香君,竟然主动配合这帮“铜臭税吏”?


    这让他们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事情还没完。


    就在赵剥皮清点完银两,准备收队的时候。


    门外又来了一波人。


    这波人阵仗不大,没穿官服,也没带兵器。


    领头的是个穿着短打的精干汉子,手里拿着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帖子。


    他径直走到李香君面前,却比那些官差客气得多。


    “可是李香君李姑娘?”


    李香君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正是。”


    那汉子双手递上帖子。


    “在下是皇家江南织造局的管事,奉魏公公之命,特来送帖。”


    一听“织造局”,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现在谁不知道,织造局那就是财神爷,是魏忠贤的聚宝盆。


    “魏……魏公公?”


    李妈妈吓得腿都软了。


    这刚送走瘟神,怎么又来了个阎王?


    只有李香君依然镇定,接过帖子打开一看。


    顿时,她那双一直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震惊。


    帖子上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诚邀李香君姑娘,明日前往织造局,为织工义演《大明海运歌》,魏忠贤。”


    “义……义演?”


    李妈妈凑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织造局啊!


    那里面的织工现在可是几万人的大厂子。


    魏忠贤竟然请一个青楼女子去给那帮做工的泥腿子唱戏?


    这要是传出去……


    那管事笑着说:


    “魏公公说了。”


    “李姑娘深明大义,是这次秦淮河上第一个主动足额纳税的模范。”


    “公公很欣赏。”


    “以前你们唱戏,那是唱给那些只会喝花酒的老爷们听,那是靡靡之音。”


    “公公想请李姑娘换个唱法。”


    “去唱给那些为大明织布、为大明赚钱的工人们听。”


    “这叫……与民同乐。”


    “魏公公还说了,只要李姑娘去了,媚香楼以后就是织造局的定点接待商户。”


    “以后那些来跟织造局做生意的皇商们,我们都会推荐来这儿谈事。”


    轰!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这哪是去唱戏啊!


    这是直接给媚香楼颁了一块金字招牌啊!


    有了织造局罩着,有了那帮腰缠万贯的新贵皇商当客源。


    这媚香楼以后还不得横着走?


    角落里,几个原本是媚香楼常客的复社士子,此刻脸黑得像锅底。


    其中一个咬牙切齿地骂道:


    “呸!不知廉耻!”


    “竟然去给那帮下贱工头唱戏!”


    “还要给那个阉党头子捧臭脚!”


    “李香君,你堕落了!你愧对我们这些读书人的栽培!”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李香君猛地回头,目光如剑,直刺那个说话的士子。


    那就是平日里整天在她面前谈论家国天下、每次却连酒钱都要赊账的“张公子”。


    她冷冷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堕落?”


    “张公子,你说我堕落?”


    “请问张公子,你们整日里高谈阔论,救过几个灾民?捐过几两军饷?”


    “你们所谓的栽培,不过是想让我变成你们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供你们把玩、装点你们的门面罢了。”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那个张公子。


    “而魏公公,虽然手段狠辣,但他至少实实在在地让几万织工有了饭吃。”


    “他把从你们这里收上去的税银,送去了北方边关,变成了将士们手中的刀枪,保护着你们在这里苟且偷安!”


    “现在,我用自己的银子交税,我用自己的嗓子去给那些劳动者唱歌。”


    “我不觉得这是堕落。”


    “我觉得,这比陪你们吟那些无病呻吟的酸诗,要有尊严得多!”


    “你……你……”


    张公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指着李香君“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完,也不敢再待,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李香君转过身,对着那织造局的管事行了一礼。


    “请转告魏公公。”


    “明日,香君必至。”


    “香君会带着这媚香楼所有的姐妹,去为那些织工……好好唱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