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海填壕沟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皇太极的刀尖所指,便是无尽的杀戮和死亡。


    号角声变得凄厉而急促,如同草原上狼群围猎时的嘶吼。


    但令城头明军感到诧异的是,并没有看到八旗精锐那种标志性的、如同黑色海浪般的骑兵冲锋。


    那些穿着厚重棉甲、拿着精钢虎枪和顺刀的正黄旗、镶黄旗巴牙喇,依旧稳稳地立在阵后,连胯下的战马都没动弹一下。


    “他们要干什么?”


    马参将握着腰刀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刚才那二十炮打得虽爽,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鞑子不是傻子,既然火炮对轰输了个精光,那接下来的手段,肯定更阴毒。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从后金军阵的两翼,像是被驱赶的牲畜一样,涌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这些人没穿甲胄。


    别说甲胄,很多人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土袋子,手里还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的甚至是铁锅和木盆。


    哭喊声。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隔着二三百步远,顺着风传到了城头上。


    “那是……百姓?”


    朱由检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用千里镜也能看清。


    那是大明的百姓!


    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是被鞑子这一路抢掠来的。


    现在,他们成了冲在最前面的挡箭牌。


    成了用来填平那道宽阔护城河的“人肉沙包”。


    “快跑!谁敢停下来,老子就砍了他的头!”


    在这些百姓身后,是一排排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汉军旗督战队。


    他们满脸狞笑,时不时挥刀砍翻几个跑得慢的、或者是吓得腿软倒地的人。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往前跑也是死!往后跑也是死!谁要是敢回头,刚才那个就是下场!”


    一个满脸横肉的佐领,一脚把一个摔倒的老妇人踢进路边的沟里,然后冲着人群咆哮。


    在这种死亡的逼迫下,这几千名百姓只能像是一群绝望的羔羊,哭喊着,踉跄着,向着德胜门那宽阔的护城河冲来。


    “这群畜生!!”


    马参将一拳狠狠地砸在城垛上,砖石都被砸出了一道白印子。


    “万岁爷!这……这怎么打?”


    他转过头,看着朱由检,眼睛里全是红红的血丝。


    作为军人,他不怕死,甚至不怕跟鞑子拼命。


    但是让他对自己国家的百姓开枪放箭?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城头上的新军士兵们也骚动起来。


    很多刚刚入伍不久的年轻士兵,握着火铳的手都在发抖。


    “那是俺们大明的人啊……”


    “队长,能不能不打?”


    “万一里面有俺老乡咋办?”


    犹豫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炮手,此刻也愣住了,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群,不知道该不该点火。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知道皇太极想干什么。


    这是在攻心!


    是用大明百姓的命,来换大明军队的士气!


    如果不打,护城河很快就会被填平,八旗精锐就能踩着百姓的尸体直接冲到城墙根下。


    那时候,就是真正的短兵相接,大明的火器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如果打……


    那大明王师,就会变成屠杀百姓的刽子手。


    这对于这些刚被唤起荣誉感的新军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也是皇太极给朱由检出的最狠毒的一招。


    “万岁爷……”


    王承恩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再不决断……人就到河边了。”


    朱由检闭上了眼睛。


    冷。


    彻骨的冷。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百姓的哀求声,能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


    但他是皇帝。


    是大明的中兴之主。


    他不能因为妇人之仁,就把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军心,甚至把这北京城,把这大明的江山,都给葬送了。


    “呼……”


    一口白气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挣扎。


    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


    还有两行,不知何时流下的清泪。


    “马祥。”


    朱由检叫着马参将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让弓箭手准备。”


    “万岁爷!”马参将噗通一声跪下了,“那是百姓啊!咱们……咱们能不能只打后面那些鞑子?”


    “朕知道那是百姓!”


    朱由检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而悲凉。


    “朕也知道那是朕的子民!”


    “但是你往后看看!”


    “这北京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


    “如果咱们心软了,如果这城破了,他们明天的下场,就会跟眼前这些人一样!!”


    “甚至比这还惨!!”


    “男的被杀!女的被辱!孩子被摔死!”


    “你想看到那种场面吗?!”


    马祥浑身一颤,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臣……明白。”


    他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他没有再去擦,而是转过身,拔出腰刀,对着那些还在犹豫的弓箭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弓箭手!准备!!”


    城头上一片死寂。


    只有弓弦拉满时发出的“吱激”声。


    无数个箭头,对准了下面那些还在哭喊着奔跑的同胞。


    此时此刻。


    每一个拉开弓弦的士兵,都在流泪。


    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那些背着土袋的百姓,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


    后面督战队的刀子已经举起来了,逼着他们把土袋往河里扔。


    甚至有几个丧心病狂的鞑子,直接把前面的百姓连人带袋子一起推了下去!


    “啊!!”


    “救命啊!!”


    “别推我!我有孩子!”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放箭!!!”


    朱由检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剐去了一块。


    “嘣!嘣!嘣!”


    弓弦松开的声音,如同一首死亡的乐章。


    黑色的箭雨倾泻而下。


    不分敌我。


    不分男女老幼。


    只为了,守住这条线。


    “噗嗤!噗嗤!”


    那是箭头钻入肉体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百姓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有的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抽搐,有的直接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鲜血瞬间把护城河染红了。


    红得触目惊心。


    红得让人想吐。


    而在百姓后面,那些混杂在其中的汉军旗辅兵和偷偷摸上来的八旗步甲,也没能幸免。


    但他们更加疯狂。


    他们或是举起前面的百姓尸体当盾牌,或是踩着还没死透的人,把土袋扔进河里。


    效率。


    用人命堆出来的效率。


    皇太极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


    他只要那条河被填平。


    哪怕是用尸体填平!


    “呕……”


    城头上,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新兵,一边机械地拉弓放箭,一边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刚刚射死了一个看起来跟他娘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那妇人临死前的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他把弓一扔,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旁边几个兵也受不了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这正是皇太极想看到的。


    远处观战的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看到了吗?”他对身边的多尔衮说,“那小皇帝心软了,这些明军也心软了。杀自己人,那是会做噩梦的。只要这口气一泄,这城,就好打了。”


    就在这时。


    城头上,那个穿着黄袍的身影动了。


    朱由检大步走到那个正在呕吐痛哭的新兵面前。


    他没有下令斩首示众。


    也没有厉声呵斥。


    他只是弯下腰,这九五之尊,伸手把那个满身污秽的小兵从地上拉了起来。


    “看着朕!”


    朱由检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兵的眼睛。


    “告诉朕,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兵吓呆了,哆嗦着说:“還有……還有个妹妹……”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城下那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你给朕看清楚了!”


    “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亡国!”


    “那是咱们大明男人无能的下场!”


    “如果你不想让你妹妹明天也被人逼着,像条狗一样去填那个坑!”


    “如果你不想让你妹妹被人糟蹋了再扔进河里喂鱼!”


    “那你现在该干什么?!”


    小兵愣住了。


    他顺着皇帝的手指看去。


    看到那些还在挥舞着屠刀逼迫百姓的鞑子。


    看到那些已经填了一半,却还在往里扔尸体的畜生。


    一股子无名火,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邪火,从他那个吐空了的肚子里烧了起来。


    那是仇恨。


    是最原始、最本能的,保护家人的仇恨!


    “杀了他们……”


    小兵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朕听不见!”朱由检大吼道。


    “杀光他们!!”


    小兵猛地吼了出来,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恐惧没了。


    只剩下要吃人的凶光!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强弓,甚至连手上的呕吐物都顾不得擦,抽出一支重箭,用尽吃奶的力气拉开了弓弦。


    “嗖!”


    一箭射去。


    正中一个挥刀的鞑子督战队!


    朱由检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动摇的士兵。


    他的一身黄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都给朕听着!”


    “这笔血债,不是你们欠下的!”


    “是朕!是朕这个皇帝欠下的!!”


    “死后下地狱,朕一个人去!罪孽朕一个人背!”


    “但是现在!”


    “为了这城里的父老乡亲!为了咱们不变成畜生!”


    “就要把下面那些真正的畜生,杀得干干净净!!”


    “把火铳给朕架起来!”


    “把炮口给朕压低!”


    “别管他是谁!只要是靠近那条河的!只要是帮着鞑子填坑的!”


    “统统给朕杀!!”


    “杀!!”


    城墙上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宣泄。


    士兵们眼里的犹豫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既然这世道逼着我们做恶人。


    那我们就做这世上最凶的恶人!


    只要能守护身后的家人,哪怕把这手染黑了,心染黑了,又如何?!


    “砰!砰!砰!”


    火铳响了。


    不再是零星的射击。


    而是排山倒海般的齐射!


    那些填河的人群,不管是百姓还是鞑子,就像是被割倒的稻草,一层层地倒下。


    护城河很快就被填平了一段。


    但不是用土袋。


    是用尸体。


    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尸体。


    在鲜血染红的冰面上,皇太极的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几百条人命的代价。


    朱由检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知道。


    他挺过来了。


    这支军队,也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