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下士子入秦川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就在京城的皇家科学院和神机营因新技术而亢奋之时,一股由皇帝亲自掀起的浪潮,正从京城向西席卷而去。


    它的传递速度,比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迅猛。


    它所蕴含的力量,比最猛烈的“霹雳火”还要震撼人心。


    这股浪潮,便是“西北恩科”的消息。


    ……


    北直隶,真定府。


    府衙门口人头攒动,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张明黄色的巨大皇榜被郑重地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榜上朱红的玉玺大印鲜艳夺目,镇住了一切质疑。


    皇榜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西北流寇肆虐,民生多艰,此皆因吏治不修,民无仰望也。”


    “朕痛心疾首,决意于陕西开设恩科,不拘一格以求实才。”


    “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贵贱,不论文武,皆可前往应试。”


    “此次恩科,不考八股,不重诗词。”


    “只考两科。”


    “一曰,算学,以验其经理之能。”


    “二曰,策论,以观其经世之道。”


    “优异者,朕将不次擢用,或为朝官,或为军将,以安天下,以慰民心!”


    “钦此!”


    ……


    一个被众人推到最前的账房先生,扯着嗓子将皇榜大声念了出来。


    人群静默了一瞬,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不考八股?”


    “只考算学和策论?算学不是商贾之术吗?这也能做官?”


    “天呐!这……这是真的吗?不是官府在开玩笑吧?”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瞎了?那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这还能有假?”


    人群中,一个穿着浆洗到发白旧长衫、年近四十的老童生,拼命挤到了最前面。


    他叫张诚。


    他考了二十年秀才,连个边都没摸到。


    他的八股文章,被塾师评为“狗屁不通”。


    但是,他家祖传的算盘,却打得比谁都精。


    他死死盯着皇榜上“算学”那两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那颗早已被八股文折磨得冰冷麻木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狠狠地擂了一锤。


    他疯了一样挤出人群,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他冲着正在织布的老妻大喊:“婆娘!别织了!把家里那头唯一的老牛卖了!”


    “我要去陕西!我要去应考!”


    他老妻吓得手一哆嗦,织布机上的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疯了?你那八股文写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还去考什么?”


    张诚一把抢过妻子手中的梭子,将皇榜的内容大声复述了一遍。


    然后,他挺直了自己那已经弯了二十年的腰杆。


    “这一次,不考八股!”


    “这一次,考算学!”


    “这是我张诚的机会!也是我们家唯一的机会!”


    ……


    同样的一幕,正在大明北方的各个角落上演。


    山东,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


    一个名叫李铁牛的年轻人扛着沾满泥土的锄头从地里回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


    他虽生在农家,却从小就喜欢蹲在路边,听南来北往的商客讲天下大事。


    对于如何安抚流民、如何兴修水利,他都有一套自己朴素的看法。


    但是,他连私塾的门都没进过,科举对他来说,比天上的月亮还遥远。


    当村里的里正将“西北恩科”的消息告诉他时,他手里的锄头“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问:“不问出身?不考八股?”


    “里正大叔,我……我这样的泥腿子,也能去吗?”


    里正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眼里满是鼓励。


    “好娃子,去吧!你比那些只会摇头晃脑的酸秀才,懂得的道理多!”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李铁牛穿着一身母亲连夜为他缝制的、带着皂角香气的粗布新衣,手里紧紧攥着全村人东拼西凑为他凑的两吊铜钱。


    他重重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随即,带着全村人的希望,踏上了西去的道路。


    ……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不考八股!”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大明北方。


    它成了客栈、茶馆、渡口所有话题的中心。


    无数被科举独木桥挤得头破血流的寒门士子、怀才不遇的吏员、甚至略通文墨的农人,都看到了人生的转机。


    他们变卖家产。


    他们告别亲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陕西,西安!


    ……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在那些世代簪缨的书香门第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江南,昆山。


    顾家是当地望族,亭台楼阁,书香满园。


    一间偏院的书房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烦躁地将一本《资治通鉴》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就是顾炎武。


    此时的他还很年轻,但眉宇之间已有一股与众不同的英气。


    他从小就不喜空洞的八股文章,更爱读史书、地理方志,以及各种关于国计民生的“杂学”。


    为此,他没少被家族里的长辈训斥为“不务正业”。


    最近,他又因一桩家族内部的财产纠纷,和主家的几个堂兄弟闹得很不愉快,心中更是苦闷。


    就在这时,一个在北京城里做官的远亲,给他寄来了一封家信。


    信里,详细描述了皇帝最近在京城雷厉风行的改革,以及这次石破天惊的“西北恩科”。


    当顾炎武看到“不考八股,只问实务”这八个字时,他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经世致用”之道吗?


    他立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去陕西!


    他要去参加这场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考试!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


    他的母亲大惊失色:“宁人!你疯了?”


    “你好好的世家子弟,不去准备乡试,跑去跟那些泥腿子挤什么独木桥?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往哪儿放?”


    顾炎武却异常坚定。


    他对着母亲,深深一拜。


    “母亲,孩儿以为,读书并非为了光耀门楣,而是为了明事理、济苍生。”


    “如今朝廷给了孩儿一个验证所学的机会,孩儿若是不去,必将抱憾终身!”


    说完,他不顾家人的激烈反对,毅然变卖了自己最心爱的那几箱宋版藏书。


    他凑足了盘缠,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悄悄离开了家。


    他踏上了前往陕西的漫漫长路。


    ……


    一时间,在通往西安的各条官道上,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官道上尘土飞扬,无数衣衫褴褛、口音各异的读书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拄着拐杖,一步一喘。


    也有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背着破旧书箱,三五成群。


    他们面带风霜,狼狈不堪,但望向西方的眼神,却都异常坚定。


    ……


    西安城。


    城楼之上,北风呼啸,卷起孙传庭厚重铠甲的披风。


    他看着城外官道上那股正源源不断涌向西安城的庞大人流,眼神复杂。


    他知道,皇帝这一手是何等的高明,又是何等的凶险。


    这些人是人才,是打破旧格局的利刃。


    但他们也是一群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欲望的野心家。


    用好了,他们能成为新政最坚实的基石。


    用不好,他们也能掀起滔天巨浪,将一切吞噬。


    皇帝把这样一把双刃剑,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也给了他一个亲手改变这个天下的巨大机会。


    孙传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转过身,对他身后的副将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传令下去!”


    “在城外沿途设立粥棚和休息点!”


    “派兵维持秩序!”


    “本官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官只要一个结果——务必让每一位来应考的士子,都能活着走进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