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枪芒交错。


    漆黑的流光与灰色的流光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冲击波之强，将原本就远远退开的观望者们，又逼得不得不再次后撤数里。


    “好强...”


    一个用枪的妖神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那小孩的枪法...如日月经天，当得上稳、准、正、绝四字。守中藏杀，以道御枪，真的是堂皇正大，奥妙无穷！”


    “那天劫所化的巨汉...”


    另一个老者接话，声音发颤。


    “劈、砸、扫、突之间，处处都是一股莽荒气，如凶兽奔涌，带着些唯我独尊的架势！”


    “两个极端...”


    “却都在各自领域，几乎走到了极致...”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目眩神迷，沉浸在那场枪法盛宴中。


    明明是一场渡劫，在他们眼中，却仿佛成了一场旷世难逢的枪法盛会。


    林凡的枪，如烈日循轨，正大光明。


    巨汉的枪，如混沌初开，唯我独尊。


    一个是玄门千秋正统，一个是洪荒万古狂威。


    两个不同路数的枪法，在这无尽虚空中，激烈碰撞。


    林凡越打越畅快，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对方的枪法，每一招都仿佛在告诉他，天地？规则？道法？那都是外物。


    真正的力量，只在自己身上，我即天地，我即规则，我即是道。


    那是一种与玄门理念截然不同的修行观。


    玄门讲究顺天应人，借天地之力而行己道。


    而这巨汉的枪法，讲究的是逆天而行，以自身伟力压塌万古。


    按理说，这种唯我独尊的枪法，应该如同犁庭扫穴一般，碾压一切对手。


    可惜，他偏偏遇见了林凡，这个比他更像人形凶兽的异类。


    论技法，林凡确实稍逊一筹。


    这巨汉的枪法之精妙，让林凡有一种面对武道通明状态下的自己的感觉，每一枪都仿佛本能，每一个变化都浑然天成。


    但林凡有林凡的优势，他的肉身太强了，强到离谱。


    那些足以将寻常超脱境捅个对穿的枪芒，落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巨汉的枪势再猛，也破不开他那融合了强良精血的肉身防御。


    而林凡的枪，只要击中巨汉一次，灰色能量就会震散对方体内的大量雷霆本源。


    “砰！”


    林凡一枪格开巨汉刺来的枪尖，顺势欺身而进，枪杆横扫，重重抽在巨汉腰侧！


    巨汉口吐雷光，踉跄后退。


    但他不退反进，怒吼着再次扑上。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巨汉虽然是天劫所化，却有战斗本能，有战斗意志。


    他知道自己在被消耗，但他没有退缩，而是选择燃烧所有，与林凡死战到底。


    这份悍勇，值得尊敬。


    林凡深吸一口气，枪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守中藏杀的稳妥路子，而是变得更加主动。


    他开始反击，两人再次战成一团，枪来枪往，枪芒交错。


    巨汉的枪法依然霸道无匹，每一枪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


    但林凡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那是一种以力破巧的路数，所有的变化，最终都是为了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致。


    而林凡的枪法，则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在学，他一边与巨汉搏杀，一边疯狂地汲取着对方枪法中的精髓。


    那些发力技巧，那些身法变化，那些在生死之间方能领悟的本能反应...


    他全都在学，全都在融会贯通。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的赐福虽然没了，但那种武道通明的感觉，正在慢慢回归。


    不是靠外力，而是靠他自己。


    “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两人同时倒退数十丈。


    巨汉身上的战甲，已经布满裂纹。


    他体内的雷光，已经比最初黯淡了太多，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巨汉拼死反击时留下的。


    虽然不深，但确实见了血。


    他抬起头，望向那巨汉，忽然笑了，单手持枪行了一礼。


    “多谢。”


    巨汉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然后整个身躯，连同手中的长枪，开始缓缓崩解，化作无数漆黑的雷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第三、第四道雷劫，同时度过。


    林凡持枪而立，望着那些消散的雷光，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没能多学一会儿。”


    但随即，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仍在翻涌、但明显已经不如之前厚重的劫云。


    “还剩两道。”林凡握紧手中的灰色长枪，眼中战意不减，“来吧。”


    虚空寂静，林凡周身灰色能量缓缓流转，枪尖斜指那片仍在翻涌的劫云。


    他在等，等第五道雷劫。


    按照道藏渡劫篇的记载，金丹晋升阳神，天劫共分六道。


    前三道为有形之雷，考验肉身与法力；后三道为无形之劫，考验神魂与道心。


    他方才已渡过四道，第一道雷柱，第二道雷龙，第三、第四道合一的雷霆巨汉。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第五道。


    然而，那劫云在剧烈翻涌了许久之后，却迟迟没有雷霆落下。


    没有轰鸣，没有电光，没有那熟悉的毁灭气息。


    只有，雪花。


    一片，两片，三片。


    漆黑的雪花，自那翻涌的劫云中，窸窸窣窣地飘落下来。


    那雪花的黑，不是寻常的墨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


    它们在无尽虚空中飘飘扬扬，所过之处，连空间乱流都悄无声息地避让。


    林凡瞳孔微缩，黑雪？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记载。


    而那雪花中蕴含的力量，更是让他心头一凛。


    那力量非常纯粹，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


    它不针对肉身，不针对法力，只针对灵魂。


    远处，那些远远观望的强者们，在看到那黑雪飘落的瞬间，齐齐发出惊叹。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但话音未落，他的眼神便开始恍惚。


    黑雪飘落的方向，离他们还很远，但那只是看到，便已让他的心神开始动摇。


    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不好！”


    一位超脱境老者厉喝，一把抓住身旁还在发愣的后辈，疯狂向后飞退。


    “这黑雪有问题，能侵蚀神魂！快退！越远越好！”


    人群瞬间骚动，那些远远观望的强者们，疯狂向后逃窜。


    有人跑得慢了些，眼前便已开始浮现种种幻象，脸上浮现出痴笑、恐惧、狰狞...种种表情，不一而足。


    白璃没有动，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那片黑雪中那道小小的青色身影。


    她知道自己应该退，但她更想知道，师兄怎么样了。


    一片黑雪，飘飘悠悠，恰好落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