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


    附近一位察查司的判官闻言，一边快速以判官笔凌空书写符文，形成一张光网兜向一片真灵，一边接口，语气凝重。


    “这绝非地府内生变故，看这真灵数量，倒像是从某个地方接引而来的，只是...一次性这么多，该是多大的一个世界啊？”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方向，一位引魂使闷声闷气，他正指挥着一队阴兵结成简单的阵势，如同渔网般拦向一片扩散的真灵洪流。


    “俺在地府当差三百年，上次见这么大动静，还是听说天庭征伐某个不臣大世界，打碎了对方轮回，一口气接引了对方三成生灵真灵回来...那场面，据说也就这样了。”


    “嘘！慎言！天庭征伐之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旁边的另一位引魂使赶紧踢了他一脚，但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与困惑。


    “不过...这不年不节的，也没听说天庭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啊？难道是哪位大能，在混沌深处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遗迹，给一锅端了，真灵全送咱这儿来了？”


    地府各级人员一边拼命收摄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真灵，一边忍不住窃窃私语，各种猜测在灵魂层面快速交流。


    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了他们日常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仅仅是功劳或业绩了，这简直是一场需要举地府之力来应对的狂欢！


    奈何桥头，孟婆望着眼前这片几乎将她小亭都彻底淹没的真灵光海，又抬头看了看那依然在剧烈波动涌出真灵的通道，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林凡小友...”她低声自语，“你这是...杀了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一次性解救如此多真灵，所获得的功德，必然是海量。


    孟婆看着小世界中，因为能量消耗过度，此刻化作一米小正太模样的林凡，眼里满是艳羡与敬畏。


    “如此海量的功德，怕不是要直接成仙了吧...”


    她看得分明，林凡此刻一身能量几乎涓滴不剩，这才导致他在强行退出雷祖化身那种极致能量形态后，残余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恢复成年体魄。


    最终，林凡被迫显化出这副消耗过度后的正太模样。


    ......


    小世界中，漫天飘散、柔和绚丽的真灵光点，林凡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酸软乏力，每一寸筋骨都像是在抗议之前的超负荷运转。


    他勉强维系着与这临时小天地的联系，凭借世界意志的残存权柄，从正开始不稳的天地间，艰难地聚拢来一些稀薄的灵气环绕周身，缓缓吐纳，慢慢恢复力量。


    他很清楚，这处由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和后土皇地祇两大帝君的赐福之力，强行架构的临时世界，随时可能崩溃。


    一旦地府那边停止支持，或者真灵收摄完毕，这个世界便会如泡影般消散。


    而以他现在的状态，直接跌入无尽虚空...就算仗着三元归一道基铸就的强悍肉身死不了，那被空间乱流反复冲刷、无处借力、缓慢恢复的滋味，也绝对称不上愉快。


    ......


    地府这边，堪称一场前所未有的抢收大会战。


    十殿阎君坐镇，孟婆协调，几乎所有能调动起来的阴司力量全部投入。


    判官笔书写符文，黑白无常锁链交织，牛头马面结阵，连最低级的引魂使、洒扫鬼役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拼命拢着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真灵光点。


    混乱持续了不知多久，在地府被迫全员加班的运作下，散乱各处的真灵终于被初步归拢。


    十大阎君与孟婆联手，在通道口附近布下一座庞大的传送阵法，将后续涌出的真灵直接导向地府深处的真灵宝库进行储存，这才勉强遏制了真灵淹了地府的危机。


    忙得额头见汗的秦广王，终于得空掐指默算，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表情精彩至极。


    “目前收摄的...怕是有...五个正常大世界的生灵总量了吧？”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其他几位阎君闻言，也纷纷暗自推算。


    结果一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怪异，齐刷刷再次望向幻象中那个正在打坐的小身影。


    “不得了，不得了...真真是英雄出少年。”一位阎君摇头晃脑，不知是感慨还是怎么。


    “是啊，看这功德积累的势头...小小年纪，怕是要走那功德飞升的路子了。”


    另一位接口，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众人默默点头，功德成仙，听起来取巧，实则条件苛刻到极致，非有泼天之功、救世之德不可。


    但一旦成功，其位格、其根基、其在天庭受重视的程度，绝非普通苦修飞升者可比。


    这种人，上去之后，起点就注定比他们这些熬资历的地方神要高得多。


    “差不多了。”一直紧盯着通道与幻象的孟婆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那里的真灵，马上就要见底了。总数...将近六个大世界。”


    “六个啊...”


    “是啊，六个...”


    几位阎君低声重复，相视无言。


    在天庭并未对外发动大规模征伐的和平时期，一次性接收相当于六个大世界生灵总量的无主真灵...这情况，亘古未有。


    这份业绩，实在烫手，也实在...让人眼红心热。


    终于，最后一点真灵光晕被通道吞没，传送回地府。


    孟婆亭前那显现小世界景象的幻象，也随之剧烈波动，开始迅速淡化消散。


    在幻象彻底消失前的一刹那，地府这边，从阎君到普通鬼吏，无数道目光再次落向那个小小的青色身影，眼神复杂难言。


    有人低声自语，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震撼。


    “天降功德...”


    ......


    临时小世界内，正闭目调息，努力从稀薄灵气中榨取能量的林凡，忽然心神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边缘处不断剥落消散。


    “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身下，由后土赐福之力演化出的大地，也传来了沉闷的龟裂声，一道道深渊般的裂口蔓延开来，大地板块开始错位塌陷。


    天，裂了。


    地，也裂了。


    这座失去了能量源泉和外部支撑的临时世界，迎来了它注定的终结。


    “轰！！！”


    没有多少缓冲，整个小世界在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的闷响中，骤然崩解！


    灰蒙蒙的天穹碎片与褐色大地的碎块，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赐福道韵，一同向四面八方飞溅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死寂的无尽虚空，以及那随之疯狂倒灌进来的空间乱流！


    这些乱流狂暴地向着世界崩溃的中心位置，冲刷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