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之中，诸神将注意力从真灵移开，目光顺着通道，落在那端激烈战场的幻象之上。


    只见林凡身着青金战甲，手持能量光剑，正与一尊形态无比怪异、紫黑翻滚、触手狰狞的怪物战得难解难分。


    林凡身形闪烁，剑光如电，一招一式间看似简洁，却每每能精准地切入对方狂乱攻击的缝隙。


    或挑、或刺、或格、或引，将明显在能量总量和位格上强过他不止一筹的敌人，死死纠缠在数丈开外，愣是没让任何一道攻击触及身后那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盘仿品上。


    “这位小道友，近身搏杀的手段，着实不俗。”


    一位以武勇著称、生前便是名将的阎君捋着长须，看着林凡闪转腾挪间章法严谨、攻守有度，频频点头，眼中不乏欣赏。


    “岂止不俗，”另一位气息渊深、见识广博的阎君评价更高，“依老夫观之，此子运使兵刃，已不拘泥于具体招式形骸，每每攻敌必救，守己无漏，其技艺已近乎道矣。”


    幽冥地府虽执掌轮回，审判善恶，但日常事务其实颇为枯燥冗繁。


    如今能有这般跨越虚空、实时观看一位潜力不凡的年轻修士，在绝境中以精妙技艺硬撼强敌的现场直播，对诸位阎君与孟婆而言，倒不失为一桩难得的消遣趣事。


    “哎呀，诸位且看，”又一位阎君忽然指着林凡的某个剑招，语气略带疑惑，“这一剑，看着颇有些别扭。剑走轻灵，其形却沉，挥舞间少了几分剑法的飘逸灵动，反倒透出一股子...枪法的沉猛霸烈之气。”


    “咦？秦广王这么一说，还真是！”另一位阎君凝神细看了许久，才若有所思的呢喃，“只是，这招式运转间的韵味，隐隐有些熟悉之感，却又想不起出自哪位仙家传承？”


    几位阎君交换眼神，都觉林凡的招法有种说不出的眼熟，但细究之下，又与已知的仙界或幽冥名家的路数对不上。


    他们自然不知，林凡此刻的攻伐手段，实则是拼接而来。


    他本就不以剑法见长，如今全赖勾陈上宫天皇大帝赐福带来的武道通明加持，将自身最擅长的九转玄阳枪法的精髓奥义，以剑的形态施展出来！


    这等以剑使枪意的法子，自然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落在行家眼中便觉的很是别扭。


    然而，勾陈上宫天皇大帝赐福毕竟源自司掌兵戈征伐的帝君，其为战而生的本质霸道绝伦。


    饶是林凡这般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打法，在赐福之力的支撑与梳理下，施展起来竟也圆融自如，自有一股返璞归真、信手拈来的大家风范，威力更是丝毫不减。


    视角转回虚空战场，此刻的克苏鲁，只觉无比憋闷！


    自己破灭吞噬了不知多少个小世界与秘境，耗费无尽时光才积累下的庞大真灵储备，正被前面那该死的神器以惊人的速度偷走！


    这才多久？保守估计，流逝的真灵已以亿为单位计算！


    每一刻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的力量根基上狠狠剜下一块肉！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憋闷的。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眼前这个原本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搓圆捏扁、只待摘取最后果实的小巫，竟然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论能量层级，眼前的林凡在他的感知中，与此前相比并无质变。


    而且远不能和之前身化万丈雷霆、撞碎虚空巨兽的狂暴姿态相比，甚至比最早显化那古怪祖巫真身时的威势都有所不如。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柄看似寻常的青金色能量长剑，在对方手中，竟变得如此棘手！


    那剑光总能诡异地寻隙而入，而且每每都刺在他的薄弱处，或拦截在他攻击发力的关键瞬间。


    往往只需消耗极小的一点能量，就能给他造成远超能量比例的麻烦与威胁，迫使他耗费更多力量去应对。


    在克苏鲁看来，林凡之前无论是雷祖化身还是法天象地，评价都类似，暴发户。


    空有庞大的能量，却只知挥霍，运用粗糙，效率低下。


    可现在不同了！


    此刻的林凡，简直像一台被重新校准、优化到极致的精密杀戮仪器！


    每一招每一式，所调动的能量都妙到毫巅，多一分则显浪费，少一分则不足以达成那令人牙痒的效果。


    此时的林凡，可谓是将有限的力量，发挥出了近乎极限的战术价值。


    可以说，这样的林凡，在克苏鲁眼中的威胁程度，反而比之前能量全开时更高！


    讽刺的是，克苏鲁能想到破解这种状态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竟与林凡之前如出一辙。


    以更高等更庞大的能量，进行无差别的绝对碾压！


    可如此一来，他自己岂不就成了方才他内心还在嘲笑的，那种只会蛮干的暴发户和小丑了？


    “可恶的小巫！待我将你拿下，定要抽你魂魄，置于我之领域核心，受永世煎熬，尝遍扭曲与绝望！”


    克苏鲁无能狂怒，一边感受着根基真灵的飞速流失，一边被林凡以这种精妙到近乎戏耍的方式强行拖住。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劲使不上的无力感和憋屈感，让他本就混乱的心绪愈发烦躁暴戾。


    终于，他不再犹豫，开始将之前压榨自身本源、为稳妥奴役林凡而准备的那些更凝练、更高阶的紫黑色毁灭能量，混杂在常规攻击中，向着林凡倾泻而去！


    显然，真灵的快速流失和久攻不下的焦躁，已经让他有些顾不上追求完美捕获以获取开天之力秘密的初衷了。


    先弄死或至少重创这个滑溜的小虫子，阻止真灵流失，成了第一要务！


    视角再次转回地府，十大阎君与孟婆脸上的欣赏与悠闲之色，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惊愕与怪异。


    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六道轮回盘与不断接收真灵的纳灵袋上，眉头渐渐蹙起。


    “不对...”孟婆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她起抬头，目光穿透通道，死死盯住林凡奋战的身影，“这数量...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一位阎君也反应过来，掐指飞速计算，脸色微变。


    “按此流速与持续时间，接引的真灵总量，早已远超一个正常小世界所能孕育的极限！便是三四个小世界的生灵总和，怕也未必有如此规模！”


    “可看对面那架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另一位阎君指向通道那端的战场幻象，有些不可置信。


    幻象中的林凡依旧在奋力阻挡，克苏鲁依旧在疯狂进攻，而那六道轮回盘的仿品，吸摄之力依旧稳定而持续。


    众神面面相觑，幽冥之地一片沉寂。


    一个小世界，哪来这么多无主真灵？


    这个叫林凡的年轻修士，到底从那个外神手里，抢回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或者说，那外神，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