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望海城陷入沉睡。


    听涛苑西厢房内，韩立面前悬浮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光团。


    光团大致呈现出人形轮廓，但表面流光溢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替流转，偶尔还冒出几个不规则的泡泡。光团内部隐约能看到林逸模糊的五官，但那表情似乎总是在某种诡异的微笑和呆滞之间切换。


    “这……”叶凡看着这个七彩斑斓的“林长老”，嘴角微微抽搐。


    “已经尽力了！”韩立擦着额头的汗，手里握着一块刻满符文的控制板，“稳定性提高到可以维持一炷香！跳舞功能保留了，但现在是随机舞蹈模式……”


    苏沐清扶着额头，不忍直视。


    石岳憨憨地问：“为啥还有泡泡？”


    “那是灵力逸散导致的能量外显！我把它做成了泡泡形状，增加辨识度！”韩立理直气壮，“而且泡泡破裂时会发出‘啵’的轻微响声，可以吸引注意力！”


    林逸本人倒是很满意。他绕着七彩幻象转了两圈，点点头：“不错，够显眼，够滑稽，够‘金丹初期修士自以为隐蔽实则漏洞百出’的气质。神念信息植入进去了吗？”


    “植入了！”韩立拍胸脯，“模糊信息‘城西老槐树，重要发现，独自确认’，还在信息流里混了点杂音，听起来像是匆忙间录制的。”


    “启动吧。”林逸挥手。


    韩立郑重其事地按下控制板上的激活符文。


    七彩幻象瞬间“活”了过来。它先是僵硬地转了转脖子，七彩流光一阵乱闪，然后——它开始跳舞。


    是一种……手脚不协调、躯干扭曲、仿佛每个关节都有自己想法的诡异舞姿。配合着七彩流光和偶尔冒出的泡泡，画面堪称精神污染。


    “这舞步……”叶凡表情复杂。


    “我管它叫‘随机抽搐式自由发挥’。”韩立认真解释，“完全无法预测下一步动作，增加了神秘感和……观赏性！”


    “行了行了，赶紧让它‘溜出去’。”林逸扶额，虽然计划是他定的，但亲眼看到这舞蹈还是有点伤眼睛。


    韩立操控幻象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幻象先是“谨慎”地探头看了看外面，然后笨拙地翻窗——腿卡在窗框上，最后是滚出去的。


    落地时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七彩流光炸出一片小彩虹。


    “完美。”林逸点评，“演技略显浮夸，但对付那些疑神疑鬼的探子足够了。”


    幻象爬起来，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然后猫着腰，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贴着墙根往城西方向“潜行”——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警惕观察”，七彩光芒随之明暗闪烁，在夜色中像盏故障的跑马灯。


    【绩效点记录：辅助稳定幻象及加密神念信息，绩效点消耗300点。绩效点余额：225,776点。】


    “好了，演员就位。”林逸转身看向韩立面前的监控玉盘，“让我们看看，观众们什么反应。”


    玉盘上分割出四个画面：西墙外、南墙外、东墙外，以及一个高空俯瞰视角——那是韩立下午放出去的“滞空观测蜂”传回的影像。


    西墙外，两个黑衣“影主”探子明显愣住了。


    画面中，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指了指七彩幻象离开的方向，另一人做了个“跟上去”的手势。两人迅速分出一人，悄无声息地尾随幻象而去，另一人则留在原地，取出传讯玉符快速记录着什么。


    “影主的人上钩了。”林逸点头。


    南墙外，几个墨家外围弟子也看到了七彩幻象。他们明显懵了几息，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几人快速交换手势，分出一人悄悄跟上幻象，另一人则取出联络法器，看样子是在向上面汇报这“突发状况”。


    “墨家的人应该认出那是幻象了。”苏沐清判断，“但他们还是跟上去保护，很尽责。”


    东墙外的城主府护卫……毫无反应。两个护卫抱着长枪靠在墙边，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数星星，完全没注意到巷子里划过一道七彩霓虹。


    “官方的人要么是真没看见，要么是假装没看见。”叶凡道。


    最有趣的是高空视角。


    在幻象离开听涛苑约百丈后，屋檐上那个灰衣“轮回殿”探子动了。他没有直接跟踪幻象，而是……先跟踪了跟踪幻象的“影主”探子！


    灰衣人身法极其精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始终与前面的“影主”探子保持五十丈距离，且巧妙地利用建筑物遮挡，既不被发现，又能监视前方的一举一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逸笑了，“轮回殿的人果然谨慎，他们在观察影主的反应。”


    “还有！”韩立忽然指着玉盘边缘，“这里！看这里！”


    在高空视角的边缘，另一条巷子的阴影里，竟然又冒出一个穿着普通市民衣服、挑着担子的小贩——这大半夜的挑担子？此人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但行进路线始终与幻象、影主探子、轮回殿探子保持着三角定位，显然也是跟踪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又是哪边的？”石岳瞪大眼睛。


    “皇室？赵文璟的人？”花想容猜测。


    林逸盯着那小贩看了几息，摇头：“步法沉稳，气息内敛近乎于无，挑担子的节奏与呼吸完全同步……这是军中的侦察高手易容的。中州皇室直属的禁军探子。”


    好家伙，一场戏，四方观众。


    七彩幻象继续它的蹩脚表演。它“鬼鬼祟祟”地穿过三条街，期间撞翻了一个垃圾桶（七彩光芒照亮了漫天飞舞的垃圾），惊跑了一只野猫（野猫对着幻象龇牙咧嘴，被七彩流光晃得眯眼），还“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在七彩光芒映照下宛如彩虹喷泉。


    终于，它抵达了城西那棵据说有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下。


    幻象在老槐树前停下，开始……绕树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七彩流光随着转圈拉出炫目的光带，在夜色中像个旋转的彩虹陀螺。


    跟踪的各路人马都藏在暗处，静静看着这迷惑行为。


    转了七圈后，幻象停下，似乎“确认”了什么。它抬起七彩手臂，在树干上“摸索”——实际上就是胡乱拍打，拍得树叶簌簌落下。


    拍了十几下，幻象忽然“顿住”，做出一副“发现重大线索”的震惊姿态，然后它转身，似乎要返回听涛苑报信。


    但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老槐树后的阴影里，一道幽黑锁链如毒蛇般射出，直取幻象后心！


    “影主的人动手了！”韩立低呼。


    幽黑锁链瞬间洞穿七彩幻象！


    然而，预想中的破碎景象没有出现。锁链穿过幻象身体，就像穿过一片光影，只激起一圈圈七彩涟漪。幻象“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七彩光芒继续流转，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阴影中的袭击者明显愣住了。


    就是这愣神的刹那——


    嗖！嗖！嗖！


    三根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弩箭从三个不同方向射向阴影处！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皇室禁军探子出手了！”叶凡眼神一凝。


    阴影中的人影疾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根弩箭，第三根擦着肩膀而过，带起一蓬血花。那人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符箓，化作黑烟消散。


    皇室探子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回弩箭，消失在夜色中——他们的任务似乎是阻止影主的人对“林逸”下手，而非击杀。


    灰衣轮回殿探子自始至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记录着这一切。


    墨家的弟子则已经悄悄退到更远处，继续观察。


    而那个被洞穿的七彩幻象……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七彩流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然后，它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它开始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舞蹈。


    手脚狂乱挥舞，躯干高频扭动，七彩光芒疯狂明灭，泡泡成串喷发，配合着灵力即将耗尽的“滋滋”声，宛如一场癫狂的谢幕演出。


    五息后。


    “啵——”


    一声轻响，七彩幻象炸成一团绚烂的光点，缓缓消散在夜风中。


    老槐树下重归寂静，只余几片被惊落的树叶，和地上几点未干的血迹。


    听涛苑内，韩立面前的监控玉盘画面陆续变暗——各路人马在幻象消失后，都悄然撤离。


    “演出结束。”林逸拍了拍手，“收获如何？”


    “影主的人试图截杀‘你’，确认他们有动手意图。”叶凡总结，“皇室禁军暗中保护，说明赵文璟至少表面上在执行‘庇护’承诺，或者……他背后另有皇室力量在关注此事。”


    “轮回殿全程旁观，不介入，只记录，目的不明但极为谨慎。”苏沐清补充。


    “墨家确实在暗中照应，且判断力不错，没有贸然介入冲突。”韩立挠头，“就是……我的幻象最后那段舞，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恰到好处。”林逸笑道，“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遭遇偷袭后灵力失控，临消散前跳段疯舞，很合理。”


    他顿了顿，眼神微凝：“不过，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什么？”众人看向他。


    林逸指向玉盘上最后一个还在传回画面的监控点——那是韩立之前贴在听涛苑外墙高处的一枚“潜影壁虎”，视角正好能覆盖听涛苑大门及门前街道。


    画面中，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正提着灯笼，匆匆走出听涛苑侧门。


    “那是赵文璟的心腹管家，赵忠。”林逸记得白天见过此人，“这个时候出门……”


    赵忠神色警惕，出门后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快步向东走去——那是城主府的方向。


    但他没有去城主府。


    在离城主府还有两条街时，赵忠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巷子深处，早已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等候。


    赵忠登上马车。马车立刻启动，没有驶向城主府，而是绕了个圈，往城南码头方向去了。


    “果然。”林逸冷笑，“我们的赵特使，今晚要见‘老朋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跟上吗？”叶凡问。


    “不用。”林逸摇头，“韩立，放‘风雷燕’高空远远跟着，不要靠近。记录马车最终停在哪里，见过什么人就行。”


    “是！”韩立立刻操作。


    一只巴掌大小、形如雨燕的傀儡从听涛苑屋顶悄无声息地飞出，融入夜色，远远吊着黑色马车。


    “我们现在做什么？”石岳问。


    “等。”林逸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等赵文璟见过他的人，等各方消化今晚的‘情报’，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


    他抿了口茶，悠悠道：“钓鱼嘛，要有耐心。鱼饵已经撒了，鱼也聚过来了，现在……就看哪条鱼先忍不住咬钩了。”


    半个时辰后。


    黑色马车停在城南码头区一家名为“海风客栈”的后门。这家客栈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位置偏僻，且后门直通一条隐秘水道。


    赵忠下了马车，快步进入客栈。风雷燕停留在百丈外的屋檐上，高清影像传回——


    赵忠上了客栈三楼，进入最里侧的天字号房。


    房内，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着白色无面面具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风雷燕搭载的微距成像及声音采集阵法启动，消耗绩效点：200点。当前余额：225,576点。】


    画面中，赵忠对黑袍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畏惧。


    “大人。”赵忠低声道，“今夜听涛苑有异动。那林逸……疑似深夜独自外出，往城西方向去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继续。


    “我们的人跟了上去，在城西老槐树下发现他似乎在探查什么。”赵忠声音压得更低，“按您的吩咐，我们尝试……截杀。”


    “结果。”黑袍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沙哑而冰冷。


    “失败了。”赵忠额头见汗，“有皇室禁军探子暗中保护，我们的人受伤撤退。那林逸……似乎用了某种替身或幻象之术，真身可能从未离开听涛苑。”


    黑袍人静默片刻。


    “他在试探。”黑袍人缓缓道，“试探各方反应，试探底线。”


    “是……属下也这么认为。”赵忠小心翼翼道，“特使大人让属下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是否要继续接触拉拢，还是……”


    “告诉赵文璟。”黑袍人打断他，“继续执行原计划：明面上给予庇护，暗中观察。必要时候，可以适当‘泄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给他们，换取信任。”


    “那……蚀魂蛊的解药……”赵忠声音发颤。


    “放心。”黑袍人冷笑，“只要赵文璟乖乖听话，他儿子每月一次的解药，不会断。但若他有二心……”


    “不敢！特使大人绝无二心！”赵忠连忙躬身。


    “去吧。”黑袍人挥手，“记住，盯紧林逸一行人，特别是他们与青云宗的联络。雷帝府邸的传承……主上很感兴趣。”


    “是！”


    赵忠躬身退出房间。


    黑袍人独自站在窗前，面具下的目光望向听涛苑方向，久久不语。


    风雷燕悄悄撤离。


    听涛苑内，林逸看完传回的画面，笑了。


    “果然，‘影主’对雷帝传承有兴趣，赵文璟是被蚀魂蛊控制的。”他看向众人，“好消息是，赵文璟的软肋很清楚，而且他并非心甘情愿。”


    “策反的可能性很大。”叶凡点头。


    “不过……”苏沐清蹙眉，“影主的人提到‘主上’，且对雷帝府邸传承感兴趣。他们收集上古传承，目的恐怕不简单。”


    “与归墟有关。”林逸断言，“净琉璃前辈说过，当年守序同盟的成员，大多身负上古传承。影主收集这些，要么是想获得对抗归墟的力量，要么……就是想投靠归墟，献上投名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南码头方向。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林逸眼神锐利，“但对我们而言，这是个机会——一个顺藤摸瓜，找到影主老巢，把他们和归墟的勾当一起端掉的机会。”


    他转身，看向团队：“明天开始，我们要‘配合’赵文璟的‘拉拢’。他要情报，我们就给他情报——当然是处理过的。他要信任，我们就给他信任——有限度的。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是可以合作、可以控制的力量。”


    “然后，等他放松警惕，带我们去见那位‘主上’？”韩立眼睛发亮。


    “或者，等影主的人主动找上门。”林逸微笑，“毕竟，我们对‘雷帝传承’的了解，可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


    夜更深了。


    望海城的暗流，在七彩幻象的滑稽舞蹈之后，涌动得更加汹涌。


    而执棋的人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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