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玥挑了挑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道：“哟，难得，大凤凰还知道关心人了？不过嘛……”


    她周身气息微微一荡，“想打我主意的，也得看看有没有那副好牙口。倒是你，藏了这么久，突然跑出来，就为了提醒我这个？”


    柳凝霜控制着水冰儿的身躯，轻轻摇头，那空灵的嗓音多了几分郑重：“玩笑归玩笑。此番借冰儿之身显化，确有要事。”


    她看向冰璃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我快顶不住了，我需要师傅的帮忙。”


    冰璃玥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微微一滞，抱着的手臂也垂了下来，“哦？这可真是稀奇了……以前那只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居然也会说出‘快顶不住了’‘需要帮忙’这种话？”


    柳凝霜控制着水冰儿的面庞，露出一丝夹杂着无奈与自嘲的苦笑，“是我……当年太过自负，也太天真了。以为凭借自身血脉和师傅留下的些许庇护，便能应对一切。如今看来，不过是坐井观天。”


    冰璃玥看着她这副“认栽”的模样，心中其实已有几分了然。能让这位昔日的冰凰如此放下身段，借女儿之躯前来求援，遇到的麻烦恐怕绝非小可，甚至可能危及根本。但她的性子，偏偏促狭心起。


    “你知道的，”冰璃玥摊了摊手，“雪帝这次闭关非同小可，下了严令，除非极北倾覆，否则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扰。连我想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咯。”


    柳凝霜岂会不知雪帝闭关的规矩之严？她轻轻叹了口气，连冰帝这边都走不通，难道真的……


    就在柳凝霜心神愈发沉重之际，却见冰璃玥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些。


    “喂，”她用指尖虚点了点水冰儿的额头，“你就只记得你师傅，眼里就看不到别人了是吧？雪帝能办到的事，难道我……就办不到？”


    她微微扬起下巴，虽此刻是人形，且实力未复，但那股属于极北三大天王之一、统御万冰的自信与骄傲，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求我呀。”冰璃玥的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帮你想想办法呢？毕竟，咱们也算……旧识嘛。”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疫灾之王·尼格霍斯。”


    柳凝霜控制着水冰儿的身躯，平静地吐出了这个名字。然而，这看似平静的七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瞬间冻结了冰室内的空气。


    冰璃玥脸上所有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全部消失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不像她平日清冷的音色。紧接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一秒，她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这寂静的冰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冰璃玥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水冰儿”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后者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脸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但这仅仅是开始。


    “柳凝霜！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冰璃玥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更顾不上眼前这身体是水冰儿的，指着“水冰儿”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怒骂：


    “师傅当年是怎么教你的？！冰心澄澈，傲骨凌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凤凰神考失败，天就塌了？！路就走绝了？！你就……你就敢去碰毁灭的东西？！”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碧绿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都仿佛蕴含着狂暴的冰寒怒气：


    “尼格霍斯！那是毁灭神王座下五君王之一！是散布灾厄、播撒腐朽与绝望的邪物！它们来人间寻找代理人，你以为是为了什么狗屁传承？！是为了找一个能完美容纳它们腐朽神力、为它们在人间打开通道的容器！是夺舍！是彻底的侵蚀和取代！你居然……你居然敢去沾染这种东西？！”


    冰璃玥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水冰儿”的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是在与虎谋皮！是引狼入室！不，比那更蠢！你这是把自己、把你的血脉、甚至可能把极北之地都当成祭品，亲手送到毁灭的餐桌上！”


    “凤凰的高傲呢？！冰凰的尊严呢？！全都被狗吃了吗？！柳凝霜，你告诉我，你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被猝不及防地扇了一巴掌，柳凝霜起初明显一震，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和那份猝不及防的羞辱感，让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那怒意迅速黯淡、熄灭，化为了更深沉的苦涩与灰败。


    她默默承受着冰璃玥狂风暴雨般的责骂，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闪躲。


    “你说话呀！啊？！”冰璃玥见她只是低着头，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当年那个敢跟师傅顶嘴、敢孤身闯冰渊的柳凝霜去哪儿了？！现在只会像个闷葫芦一样装死吗？！”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水冰儿”身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与自己对视：“看着我！告诉我，当初你脑子是被冰原上的冻风吹傻了吗？！怎么连这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柳凝霜的身体在她的钳制下微微晃动，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那双借来的眼眸深处，灰败与死寂越来越浓。


    冰璃玥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自暴自弃的模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愤怒席卷而来。


    她猛地松开手，将“水冰儿”向后推得踉跄了一下，自己则烦躁地转过身，在狭窄的冰室内来回踱步。


    “废物！蠢货！自寻死路！”她一边走，一边还不解气地低声咒骂着，词句越来越激烈，但音量却渐渐低了下去。


    她骂得口干舌燥，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停在冰室中央，背对着柳凝霜，双手叉腰，仰头对着冰晶穹顶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冰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行……”她低声自语，“这事……太大了，必须得让姐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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