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肴渐渐少了，茶也换了一泡。赵晓慧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祁同伟虽然客气，但始终保持着距离，知道再绕圈子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忧虑、无奈和恳切的复杂表情。


    “同伟，”她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也变得低沉而沉重，“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些话，姐就直说了。”


    祁同伟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二姐，请讲。”


    赵晓慧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容再也掩饰不住：“这次冒昧请你过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为了瑞龙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她开始讲述，语气充满了对弟弟的“恨铁不成钢”和“心疼”：“你说瑞龙这孩子，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整天就知道瞎胡闹，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被人一怂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次，肯定是被人给下了套，侯亮平那边，不知道听了谁的一面之词，就直接把他从机场给带走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这个当姐姐的，看着他从小长大，你说我能不管吗？”赵晓慧眼圈微微发红，演技十足，“老爷子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我们赵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他现在被关在反贪局那个地方，听说连律师都不让见，老爷子在家里急得血压都上来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再这么下去，我真怕老爷子身体扛不住啊！”


    她抬出了父亲赵立春，打出了亲情牌和“老领导身体”这张感情牌，试图激起祁同伟的同情和报恩之心。


    祁同伟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些许凝重和关切的神色，适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也表示对老领导身体的担忧，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插话，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或表态。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任由赵晓慧将精心准备的台词说完。


    赵晓慧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见他只是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沉。


    但她还是按照既定思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更加恳切：“同伟，姐知道，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让你为难。但姐实在是没办法了。


    沙瑞金和侯亮平那边，摆明了是要把我们赵家往死里整。我们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祁同伟：“同伟，你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能不能……帮姐想想办法？


    有没有可能，想办法让瑞龙先出来？哪怕是取保候审也行啊！条件我们可以谈，该打点的，该补偿的，我们赵家绝不含糊！”


    赵晓慧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檀香在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声音。


    祁同伟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他抬起头，迎上赵晓慧充满期待和焦虑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二姐，”他依旧用着略显疏远的称呼，“瑞龙的事，我听说了一些。瑞龙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很难受，也很为老领导的身体担心。”


    先表达同情和关切，这是必要的姿态。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恐怕不是我能够干预的。”


    赵晓慧脸色一变。


    祁同伟继续道：“侯亮平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是从最高检下来的，没有确凿的证据，他绝不会轻易动手，更别说直接在机场把人带走。


    这性质已经很严重了，我虽然不在反贪局系统，但多少也听到一些风声。


    瑞龙这次……牵扯的事情恐怕不小，而且，证据可能对你们……很不利。”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证据不利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赵晓慧心上。她知道，祁同伟这是在暗示，侯亮平手里有硬货。


    祁同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二姐，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状况。这个案子，是沙瑞金亲自过问，侯亮平直接负责的。


    别说我，现在就是省委其他领导，想打听点内部消息，都难如登天。我要是贸然去打探，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立刻引起侯亮平的警觉，甚至可能把火烧到我自己身上。到时候，不但帮不了瑞龙，可能还会害了他，也害了老领导。”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困难说得极大，表明自己无能为力，同时暗指赵晓慧的请求会害人害己。


    赵晓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听出了祁同伟的推脱之意。


    但她不甘心，努力维持着语气：“同伟，我知道让你为难了。但……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在公安系统这么多年，人脉广，门路多，总能想到点办法吧？


    或者……能不能通过其他关系，只要能让瑞龙先出来，花多大的代价我们都愿意！老爷子在京城，也还有些老朋友……”


    她在暗示赵家在京城的关系网，试图给祁同伟施加压力，也给他一点“希望”。


    祁同伟心中冷笑，赵家在京城的关系？如果真那么硬，赵瑞龙还会被抓吗？


    沙瑞金和侯亮平敢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做了充分的评估，不怕赵家背后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