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僵在审讯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鼻尖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慌乱。


    杜伯仲……杜伯仲这个王八蛋竟然早就被抓了，还招供了？


    完了，全完了！杜伯仲是他许多具体交易的经手人。这些年，他知道的自己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杜伯仲真的全撂了，那自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大脑一片空白。


    陆亦可看着赵瑞龙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清楚，侯亮平抛出的这颗“炸弹”起效果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同情，而是觉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此刻如此不堪一击，着实有些讽刺。


    她合上文件夹，声音也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赵瑞龙，侯局长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杜伯仲确实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被捕，他交代了很多问题，其中大部分都和你有关。


    证据，我们正在逐一核实固定。你现在嘴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你自己失去最后的机会。”


    她站起身，对周正示意了一下，然后看向眼神涣散的赵瑞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愿意说了，随时叫我们。不过，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陆亦可也带着周正离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再次关闭，将赵瑞龙一个人留在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惨白灯光下。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赵瑞龙像一尊泥塑木雕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侯亮平和陆亦可的话，尤其是杜伯仲招供这个消息，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击溃了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杜伯仲知道得太多了！甚至包括一些见不得光的、涉及他父亲赵立春是如何帮自己在汉东一步步谋取利益……如果杜伯仲真的全说了，那不仅仅是自己完蛋，整个赵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冰凉粘腻。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交代？不，不能交代！交代了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交代，证据确凿，杜伯仲这个王八蛋已经当了叛徒，自己还能扛多久？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时候他想起二姐赵晓慧交代他，没有她的允许先不要回国内，可是这个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


    父亲！二姐！你们在哪？快想办法救我出去啊！他在内心无声地嘶喊。


    就在他精神几近崩溃，胡思乱想之际，“咔哒”一声轻响，审讯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一个反贪局的工作人员端着一个塑料餐盘走了进来，餐盘上放着一份简单的盒饭和一瓶矿泉水。看样子是到了饭点。


    工作人员似乎对这里压抑的气氛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赵瑞龙面前的小桌板旁，将盒饭和水放下。塑料餐盘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赵瑞龙依旧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对送来的食物毫无反应。


    “赵瑞龙，该吃饭了。”工作人员声音粗哑，没什么感情色彩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身体以极不引人注意的角度，稍稍侧向赵瑞龙，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赵公子，你二姐带话了，正在想办法救你。你在这里什么都别说，说了你就真的没法可救了。”


    声音低得像一缕烟，瞬间就飘散在空气中。


    赵瑞龙听到对方的话，浑身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倏地看向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工作人员背影！


    是他二姐？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刚刚筑起的绝望堤坝！


    父亲和他二姐还没有放弃他！家里还在行动！他还有希望！


    他想张嘴喊住那个工作人员，想知道更多细节，想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那个工作人员动作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存在，拉开门，迅速走了出去，然后“咔哒”一声，门被重新锁死。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赵瑞龙一个人，和他面前那份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盒饭。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太隐蔽，如果不是耳边那细微到几乎不真实的话语还在回荡，赵瑞龙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绝望中产生的幻听。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二姐正在想办法！让他什么都别说！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赵瑞龙几乎冻结的血液。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虽然恐惧仍在，但一种新的东西，顽抗到底的决心，又悄悄滋生出来。


    对，千万不能说！只要我咬紧牙关，什么都不承认，他们就算有杜伯仲的证词，有些事也定不了我的罪！


    外面有二姐，有父亲在运作，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侯亮平想搞垮我赵家，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赵瑞龙感觉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饥饿，目光落在面前的盒饭上，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菜豆腐加上几片肥肉，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山珍海味。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然后端起那盒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菜的味道很一般，甚至有些粗糙，但他却吃得格外香甜，仿佛在咀嚼着希望本身。


    必须坚持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二姐和父亲，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