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谈话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从山水庄园出来后,祁同伟没有回省厅,也没有回家。


    黑色的丰田霸道穿过依旧湿润的街道,车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车子最终驶入了省委大院3号楼,高育良的小院。


    祁同伟踏着青石板路走到门前,还没抬手,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高育良的夫人吴慧芬。


    “同伟来了。”吴慧芬温和地笑着,侧身让祁同伟进门,“老高在书房等你呢。”


    “师母,打扰了。”祁同伟微微躬身,将手中提着的两盒茶叶递过去,“朋友带来的正山小种,知道老师喜欢,特地拿来尝尝。”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吴慧芬接过茶叶,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嗔怪,但眼神是慈爱的,“快进去吧,我给你们泡茶。”


    祁同伟换了拖鞋,穿过客厅,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祁同伟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


    “老师。”祁同伟恭敬地叫了一声。


    高育良放下书,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祁同伟依言坐下。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高育良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今天赵瑞龙去找你了?”高育良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是,下午在山水庄园见的,为了地铁的项目。”


    “哼。”高育良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重新戴上眼镜,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透过镜片,锐利地看向祁同伟,“他怎么说的?”


    祁同伟将见面过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赵瑞龙的请求、自己的拒绝、用陈清泉和慧龙公司进行的敲打,以及最后那番祸水东引的“指点”。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祁同伟说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等祁同伟说完,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街道上车流的微弱声响。


    “你做得对。”高育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赵瑞龙,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仗着老书记的余荫,不知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继续道:“但你要明白,赵瑞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是他代表的那张网。


    这张网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今天拒绝了赵瑞龙,就等于公开和赵家划清了界限。”


    祁同伟沉默,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立春虽然调离了汉东,但他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要害部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今天他拒绝了赵瑞龙,明天可能就会有来自其他方向的压力。


    “不过老书记在京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高育良终于将目光转向祁同伟,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这个儿子,却还在这里做着分一杯羹的黄粱美梦。看不清大势,也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他提到了老爷子当年的提拔。”祁同伟说。


    “恩情?”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讽刺的弧度,很快又平复下去,“恩情是过去式。


    政治是现在时,更是将来时。


    同伟,你能走到今天,靠的固然有机缘,但更多的是你自己的审时度势,是你在关键时刻做出的正确选择。


    赵家……气数将尽,这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清楚,沙瑞金空降汉东,林少华调任常务副省长,田国富调任省纪委书记,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指向,在汉东高层早已不是秘密。


    “沙书记来汉东,首要目标就是理清旧账,重塑局面。赵家,是这盘棋上最大、也最显眼的一块旧棋。”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赵瑞龙今天敢为了一个地铁项目就找上你,明天就敢为了别的事去撬动别的杠杆。


    他越是上蹿下跳,赵家倒得就越快。


    沙瑞金手里,缺的从来都不是材料,而是时机,一个能连根拔起的时机。赵瑞龙,就是在给沙瑞金送这个时机。”


    祁同伟感到一阵寒意,是因为高育良话语里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预判。


    “他想拖我下水。”祁同伟陈述事实。


    “所以你今天做得对。”高育良肯定道,“但还不够。”


    “请老师指点。”


    高育良转过身,正面看着祁同伟,目光沉沉:“仅仅被动划清是不够的。在暴风雨真正来临前,聪明人要做的,是找到新的、坚固的屋檐。


    沙瑞金的船,不是谁都能上的。但少华那里,你既然已经站队了,记住该汇报的汇报,该主动靠拢就去靠拢。”


    祁同伟心领神会。


    “我明白,我打算明天就去向林省长汇报。”祁同伟说。


    高育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赞许神色。“少华是务实派,也是刘省长未来最有力的接班人。对他,坦诚比技巧更重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祁同伟心头微微一凛。


    “老师,我只是担心,树欲静而风不止。赵家……或者说,与赵家相关的某些人,某些事,会不会被风扯出来?”祁同伟问得谨慎。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心底的每一处暗角。“该过去的,要让它过去。关键是未来怎么走。


    同伟,你年轻,有能力,更有难得的时运。


    少华要在汉东做出一番事业,需要用人,也需要立榜样。是成为被清理的旧账,还是成为可用的新人,就在你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却也更加冷硬:“赵家那艘船,漏水已是必然,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你要做的,不是帮着舀水,更不是傻到陪它一起沉。


    你要做的,是看准风向,调整自己的帆,甚至……如果有必要,帮着风,刮得更猛些。


    政治场上,心软和犹豫,是最无用的东西,有时甚至是致命的东西。”


    帮着风,刮得更猛些。


    祁同伟咀嚼着这句话里的深意,背脊窜过一阵寒意,但随即,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决绝的情绪升腾起来。


    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教他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一课:如何在一场必然到来的风暴中,不仅幸存,还能借此跃升。


    “我懂了,老师。”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懂了就好。”高育良似乎有些疲惫,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从今天起,赵家是赵家,你是你。赵瑞龙如果再找你,公事公办,私事……没有私事。”


    “是。”


    祁同伟躬身告辞,坐回车里,祁同伟长长吁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但他知道,从踏出山水庄园那一刻起,从他决定来见高育良并得到这番“点拨”起,有些路,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车子启动,驶入茫茫夜色。


    风暴将至。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