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自查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省委大院另一侧,高育良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与沙瑞金办公室那种现代简洁的风格不同,高育良的办公室更显古朴厚重。


    红木书柜占满了一面墙,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马列经典、法学著作、历史典籍以及一些线装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茶香。高育良已经脱下了行政夹克,只穿着白衬衫,领带也松开了些,显得比在常委会上随和了一些。


    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两杯清茶正氤氲着热气。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林少华。


    “少华,今天常委会上多亏你的帮忙啊。”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若不是你及时提出那个设定时限的方案,今天这会,恐怕真要僵在那里,甚至让沙瑞金同志找到借口,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了。”


    林少华微微欠身,淡然一笑:“高老师过誉了。我也是从维护省委班子团结、保证汉东工作大局稳定出发。


    沙瑞金同志新来乍到,急于立威、打开局面,心情可以理解。


    但干部工作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我省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稳定压倒一切。


    贸然全面冻结,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震荡,影响发展士气。”


    高育良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少华啊,今天这会,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沙瑞金同志,还有田国富,他们可是来者不善啊。”


    林少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高老师说得对。沙瑞金同志是带着任务下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中央对汉东近年来的发展成绩是肯定的,但对快速发展过程中积累的一些问题,特别是政治生态方面的问题,恐怕也有所耳闻,甚至是不满的。


    沙书记此行,某种意义上,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我们今天虽然暂时挡住了他的第一波攻势,但只是暂时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高育良的反应,才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不是沉浸在暂时的缓和之中,而是要以积极的姿态,应对沙瑞金同志提出的核查。


    他要求查,我们就配合他查,甚至要主动查,查得比他要求的更深入、更彻底。”


    高育良目光一闪:“哦?少华你的意思是?”


    林少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格外清晰:“我的意思是,趁着这两个月的缓冲期,我们要主动进行一次自查自纠。”


    “对于干部队伍中,特别是某些与高老师您关系比较密切的同志中,那些确实存在问题的,或者群众反映强烈、经不起查的,要果断处理,该调整的调整,该处分的处分,甚至……该移交司法的,也不能手软。”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端着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林少华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他内心最敏感、也最不愿触及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林少华指的是什么。所谓“关系密切的同志”,很大程度上就是指他的那些学生,那个被外界称为“汉大帮”的政法系干部群体。祁同伟,无疑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少华,你的意思我明白。”高育良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但是,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就否定整个群体。


    而且,很多同志是有着丰富经验和能力的,为汉东的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


    简单地处理,会不会寒了同志们的心?也正中了某些人想要搞乱汉东的下怀?”


    林少华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和,但态度却非常坚决:“高老师,我绝非否定大多数同志。


    恰恰相反,正是为了保护大多数好的和比较好的同志,为了保护汉东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我们才必须壮士断腕!


    沙瑞金和田国富的目标是明确的,他们现在可能还找不到最好的突破口,但如果我们心存侥幸,护短遮丑,就等于把刀把子亲手递到他们手里。


    到时候,一旦被他们抓住一两个确凿的典型案例,比如……丁义珍的案子如果深挖下去,或者大风厂股权纠纷中法院的问题被坐实,又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育良一眼,“如果在个人作风、廉洁自律方面被查出硬伤,那局面就将非常被动了。


    他们会借此扩大战果,顺藤摸瓜,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处理一两个人的问题了,很可能波及面会更广,对我们汉东事业造成的损害也会更大!”


    林少华看出了高育良的犹豫,语重心长地说:“高老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沙瑞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通过这次‘自查自纠’,一方面可以向沙瑞金和新省委展示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诚意,堵住他们的嘴。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清理门户,消除隐患,让我们自己的队伍更纯洁、更有战斗力。这才是真正对汉东负责,对同志们负责!”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在无声地扭动。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林少华的话,句句在理,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他深知汉东水浑,自己身边也并非一片净土。


    沙瑞金的到来,就像一股强大的外力,开始剧烈地搅动这潭深水,以往隐藏在水下的污垢,很可能都要被翻搅上来。


    如果自己不能抢先一步,把最显眼、最臭的污物清理掉,那么最终被这股外力连根拔起的,可能就不止是那些污物了。


    良久,高育良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也有一丝疲惫。


    他看向林少华,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少华,谢谢你的提醒。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你说得对,是我有些……当局者迷了。为了大局,是该有所取舍了。”


    林少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高老师能这样想,是汉东之福。具体的尺度把握,您肯定比我更有数。”


    “我明白。”高育良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尽快着手。对一些……有问题的学生,我会和他们谈,该提醒的提醒,该敲打的敲打,必要时,也会采取组织措施。”他说到组织措施时,语气有些沉重。


    “好。”林少华站起身,“那高老师,您忙,我就先告辞了。”


    送走林少华,高育良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无比复杂。


    汉东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但这片繁华之下,权力的博弈从未停止。


    而他,必须在这场暴风雨中,既要保全自己,又要尽可能地保住他经营多年的基本盘。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同伟吗?是我。还没休息吧?有点事,想和你谈谈……现在,方便吗?”高育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恭敬地回答道:“老师,我方便,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