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最差的一届

作品:《1978从长影厂开始

    李家的晚饭十分丰盛,也格外的热闹。


    三口人,变成了六口人嘛。


    “成子发了財,我们要有口福啦。”


    尹黎铭一边给蔚騫拉开凳子,一边笑道。


    这个年月,吃点好的不容易。看到桌子上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还有其他的菜,他都快要流口水了。


    贝聿成给大家分发碗筷,笑道:“喜欢吃就多吃点,今儿管够。”


    尹一清被李庚拉著,两人坐在了一起。


    “咱们两家住对门,我们忙,你们也忙,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李庚也是感慨不已。


    “谁说不是呢?自从和他妈不跟您了之后,好像就没一起吃过饭了。”


    李子成主动拿起酒瓶,分別给尹一清、李庚、尹黎铭满上,最后则是自己。


    见他要喝酒,贝聿成本打算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话咽了回去。


    尹一清端起酒盅,和李庚碰了一个。抿到嘴里后,长嘆了一口气。


    “这日子过的真快呀,还记得当初你俩刚到厂里的时候,还啥都不懂呢。结果一转眼,你俩都当导演了。”


    贝聿成忙著给蔚騫夹菜,闻言儘是感激。


    “那时候我和老李刚从北电毕业,到了片场什么都不懂。要不是您手把手地教,哪有我俩的今天?”


    尹一清摆摆手,並不居功。


    “你俩本事不差,就是没有经验。不管跟谁,都不会差了。”


    李子成向他敬酒。


    “我爸、我妈能不能学到本事不知道,反正我要是没有大娘餵饭,可长不了这么大。”


    这话惹得蔚騫老怀大慰。


    “你个小混球,亏你还记得。当初你爸、你妈忙工作,你又净惹事,害我在老师面前赔了多少不是?”


    结果这话让尹黎铭不乐意了。


    “成子也不是主动惹事啊,不都是大维挨欺负,他才出头的?没有成子,大维上学都不安生。”


    说起他们兄弟俩,尹一清也起了心思,借著酒劲张开了口。


    “成子啊,你现在也大了,该懂事了。以前你年纪小,瞎胡闹別人也不在意。但是这往后啊,可得注意了。”


    李子成闻弦歌而知雅意。


    “大爷是说今儿个的事?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惹得尹一清哈哈大笑,十分欣慰。


    “这小子,以前咋没看出来聪明劲呢?小李,小贝,往后你俩


    可有福嘍。”


    李庚听了个莫名其妙,贝聿成却满脸欣喜,还给李子成夹了菜。


    “少喝酒,多吃菜。”


    李子成还给老妈一个笑容,惹得李庚十分吃味。


    怎么感觉这饭桌上,就自己一个傻子呢?


    尹一清却已经转移了话头。


    “成子,你是个懂人味的,知道照顾你大哥。我和你大娘老啦,眼瞅著快要干不动了。今后你们哥仨,互相照应著点,啊?”


    李子成笑嘻嘻地向尹黎铭举杯。


    “您放心,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尹黎铭话不是很多,只是道:“成子,谢啦。片场有啥事,你就交待我好了。”


    说起拍电影,蔚騫倒是起了心思。


    “听说董大娘的演员还没找著,你们看我咋样?”


    这话让饭桌上安静下来,几个人全都打量起她来。


    李庚率先开口。


    “还別说,嫂子的岁数、模样都挺合適的。”


    贝聿成想的多了一些。


    “董大娘的戏份得去林场那边拍,嫂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誒,这有啥辛苦不辛苦的?以前拍戏的时候,不比现在还辛苦?你们要是觉著行,回头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蔚騫本来是《伐木人》剧组的办公室主任,只需要坐镇厂里就行。现在她主要要求角色,显然是戏癮犯了。


    虽然她本职也是演员,但这些年一直顾著家庭,根本没有多少演戏的机会。既然她意愿强烈,李家三人哪能不答应?


    第二天,剧组依旧忙碌,李子成也在其中。


    让他没想到的是,贺静之居然又来了,就站在旁边看著他干活,也不说话。


    但李子成观察仔细,注意到他的脸上似乎有道划痕。


    “哟,您这是怎么了?”


    难道有人敢对堂堂侍郎下手?


    那得是多大的事啊!


    贺静之有些不自在,连连咳嗽。


    “没啥事,我这是无妄之灾。”


    他这么一说,李子成反应了过来,噗嗤一笑。


    “您去见刘大爷了?”


    贺静之和刘枳是至交好友,既然来了长影,肯定要见见的。


    只是如今刘家的情况……


    两口子打架,部级干部受伤,也算是满天下头一份了。


    贺静之唉声嘆气,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这个老刘啊,让我说什么好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別说他了,比他官大的都没办法。李子成也不好说什么,乾脆问道:“钱都到了您手,您日理万机的,不回京吗?”


    贺静之这才想起正事,招招手,对他道:“小朋友,咱俩走走?”


    李子成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又跟著他漫步在长影的院內。


    他就知道,五万美元不至於惊动这样一位高官,肯定还有別的目的。


    但他能沉得住气,始终默默跟著,就是不张嘴、不好奇。


    走了一段路,贺静之也对他的养气功夫佩服不已。既然他不问,那就主动开口吧。


    “这一次你从日本人手里赚了五万美元,钱虽不多,却是咱们文化部门少有的外匯收入。来长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咱们的文化事业是不是能顺著你的经验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你是当事人,有没有什么经验讲讲?”


    李子成明了,原来关节在这里。


    他眨著大眼睛,里面满是清澈,先是讲了那天在湖面上的谈话,然后才道:“我就是听了那位川上井彦的话,有感而发,灵机一动,才作了那么一首歌。可能是日本人喜欢吧,所以才愿意钱买的。”


    “还有別的吗?”


    这个回答並不能令贺静之满意,他追问道。


    “还有別的吗?”


    李子成反问。


    贺静之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不免发出一声嘆息。


    “看来是你小子运气好,只可惜,这样的运气不是每次都有啊!”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这种事是常態啊!


    那样的话,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到处都是遗憾。


    贺静之走了,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这一次过来,不能说没有收穫,却也不算满载而归。


    李子成的日子回归正常,每天忙於剧组的筹备,令人恐怖的咆哮声也回来了。


    “老茂,你的动作不要那么生硬。谁家好好的人转身跟机器人似的?你就正常转身不行吗?”


    朱石茂都不记得自己被李子成骂了多少次,也有点怒了。


    “我就是正常转身啊。”


    李子成气歪了嘴巴,乾脆站起身来模仿他转身的样子。


    先是脑袋扭动,带动脖子,脖子带动上半身。转的时候两只胳膊还跟著甩,结果两条腿还拧在了一起。


    “你自


    己看看,这是正常转身吗?”


    “哈哈哈哈……”


    周围人笑成一团,笑的朱石茂无地自容。


    “我……我注意。”


    李子成又盯上了別人。


    “方大爷,你的问题也很大。你笑的时候,不要从下往上抬眼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君呢。”


    方樺演了一辈子的鬼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反射了,许多表演的习惯都带著坏劲。


    “你现在的角色是老拐子,是个虽然穷苦但是明晰事理、乐於助人的穷苦人。你要记住,你是好人。”


    “滚犊子,我还不知道我是好人?”


    方樺遭不住了,笑骂了一句。


    见方樺出头了,龚雪也来劲了。


    “成子最坏了,整天就知道骂人。你说,这里谁没有被你骂过?”


    “哟呵……”


    李子成来劲了,摆出叉腰肌。


    “你以为我愿意骂人啊?还不都是因为你们?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演员。”


    好傢伙,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一群人乌泱泱地扑上来拳打脚踢,甚至还有人掏襠。


    “兔崽子,反了你了。”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今天非把你屁股抽烂。”


    可怜的副製片主任,终究还是没能摆脱小字辈的无奈。


    不过片场有了他这么一个人,所有人都察觉到,进度非常的快。特別是演员们之间的磨合,已经越来越有味道。


    “雪姐,李秀芝是个苦难中乐观、痛苦中坚忍、疲惫中坚强的女人,她在遇到许灵均之前和之后的状態,你要演出截然不同的感觉来。”


    龚雪虽然也是童顏,但很显然达不到丛珊那种带著乡土气息的质朴和清纯。李子成自然也不能让她那么演,只能根据她的特质来重塑角色。


    李子成在这个角色上,保留了原本的勤劳、善良,但更加凸显了小女人的柔弱。著重表现她对许灵均的依靠,让她对许灵均的不舍更加强烈一些。


    龚雪的特质,驾驭这种感情戏肯定要比丛姍更厉害。


    这段日子,龚雪的努力,李子成也是看在眼里。一边努力理解角色,一边捧著专业书籍硬啃,从不叫苦叫累。


    这样的演员,在卓绝的天赋基础上,怎么可能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