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安平县真空期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赵德汉倒台后的安平县,并没有像普通老百姓想象的那样立马变得海晏河清,反倒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脊梁骨,瘫成了一团烂泥。


    这种感觉,普通人或许只是觉得办事儿有点慢,但身在局中的楚天河,感受得最真切。


    早晨八点半,正是机关单位上班的点。


    楚天河没坐车,也没带秘书王振华,自己一个人溜达着去了县政务服务大厅,他穿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看着就像个来办事儿的普通退休干部。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人也不少,熙熙攘攘的。


    以前赵德汉还在的时候,这里门口常年蹲着一帮黄牛。你想办个营业执照或者房产证,不用排队,给黄牛塞两包烟、几百块钱,只要是“赵家人”打个招呼,立马绿灯放行。


    现在,黄牛是不见了。


    楚天河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叫号机的角落站着,眼睛往那一排办事窗口扫过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岗位上,没迟到,也没早退,甚至都没人敢像以前那样玩手机、嗑瓜子。一个个坐得笔直,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可以说是纪律严明。


    但楚天河看了十几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同志,我就盖个章,这材料哪怕缺个复印件,我能不能先交了,回头补给你们?我这都跑第四趟了!”


    三号窗口也就是住建局的审批窗口前,一个穿着满身白灰、安全帽夹在腋下的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那脸憋得通红,正在跟里面的办事员求情。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面无表情,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男人一眼,只是指了指贴在玻璃上的那张A4纸。


    “不符合流程。回去把材料补齐了再来。”


    “就差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原件我不都给你看了吗?而且这房子急着封顶验收,在这个节骨眼上卡着,耽误一天就是好几千块钱啊!”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年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淡得像是复读机:“大哥,别为难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上面纪委查得这么严,谁敢给你搞容缺办理?万一回头查下来,不仅我饭碗没了,我还得进去。你这复印件必须得有。”


    男人急了:“那你给我复印一下不行吗?你们这后面不是有复印机吗?”


    “那是办公用的,不能私用,这是规定。”


    小年轻说完,直接按了下一号的铃声,“下一位!”


    男人气得把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想骂娘,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叹气。


    楚天河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这不是个例。


    他在大厅里待了一个小时,类似的一幕发生了得有五六次。


    有的说“分管领导去市里开会了,没人签字”,有的说“系统升级,暂时办不了”,还有的更直接,一句“这个业务以前是那个谁经办的,他被纪委带走了,我不清楚情况”,直接把皮球踢到了外太空。


    这就是赵德汉倒台后的后遗症。


    以前那套“给钱就办、有人就办”的潜规则被打破了,但新的规矩还没立起来。这帮大大小小的办事员、甚至科长局长们,被前几天的抓捕行动吓破了胆。


    不仅是不敢贪了,甚至连事儿都不敢办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十二个字,成了现在安平官场最流行的护身符。


    这就是软抵抗。


    楚天河没有当场发作。他很清楚,抓这几个小办事员没用,根子在上面,在那种弥漫整个官场的恐慌情绪里。


    中午,楚天河去了机关食堂。


    他打了一份土豆烧肉,一份青菜,特意没往那个所谓的“领导小包间”去,而是端着那种不锈钢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机关大院就这么大,谁跟谁都脸熟,三五成群凑在一桌,话题自然离不开最近那场大地震。


    楚天河背对着过道,也没穿正装,周围几桌的一般干部愣是没认出这位“阎王爷”就坐在隔壁。


    “哎,老刘,你们局那个老张怎么没来吃饭?”后桌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提了,请病假了。”另一个粗嗓门压低了声音,“哪是真病啊,吓出病来的。前儿个纪委不是把赵德汉以前的账本翻出来了吗?老张以前为了评职称,给送过两条烟,这两天在家这是坐立不安,生怕纪委敲门。”


    “两条烟至于吗?也不值多少钱。”


    “现在谁说得准啊!”尖细声音叹了口气,筷子敲得餐盘叮当响,“你是不知道那个新来的楚书记,那是真狠啊,连赵家沟的水闸都敢去动,这是要搞大清洗的节奏。我听人说,他手里有个黑名单,要把之前跟赵德汉沾边的一撸到底!”


    “难怪……”粗嗓门嘬了下牙花子,“我看最近大家都跟掉了魂似的。我们科长说了,现在凡是那种要担责任的字,一个都不能签。文件能在桌上压三天,绝不压两天。万一哪天进去了,在外面也是白忙活。”


    “这就叫躺平保平安,咱们这些小虾米,还是老实缩着脖子吧,别回头成了典型。”


    楚天河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土豆炖得很烂,但他却觉得有些噎得慌。


    “黑名单”、“大清洗”、“阎王爷”。


    这就是目前基层干部对他的印象。这种恐惧如果引导得好,是利剑;如果引导不好,就会变成一潭死水,把整个安平的发展全部拖垮。


    赵德汉是毒瘤,割下去了。


    但如果伤口不缝合,一直流血,这县也就废了。


    吃完饭,楚天河没回纪委,直接拐到了县委大楼三楼,敲响了县委书记彭卫国的门。


    彭卫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四平八稳的老书记,此刻正站在窗前,那根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也没发觉。办公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文件,都是各个局送上来请示或者是情况说明,看着就让人头大。


    “天河来了?坐。”


    彭卫国听到动静,转过身,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秘书倒了茶退出去,门一关,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彭书记,最近压力不小吧。”楚天河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彭卫国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你看看这些。以前赵德汉在的时候,虽然那小子手伸得长,吃相难看,但他是个阀门。只要有了他的话,或者是有了他的那个什么暗示,下面的人就知道该甚至往哪流,劲往哪使。虽然那是歪门邪道,但至少这机器还能转。”


    他叹了口气,也没把楚天河当外人,说了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好了,你把这个毒阀门给砸了。水是不受那浑蛋的控制了,可下面的人也被吓傻了,谁也不敢去开那个新阀门。都在观望,都在怕。”


    说着,彭卫国随手拿起一份报告,“你看看这个,招商局送来的。关于今年秋季招商会的方案。往年这个时候早就把预算、场地、邀请名单都敲定了。今年呢?送上来三个方案,全是模棱两可的废话,最后落款写着请县委县政府定夺。这是什么?这是把皮球踢给我们!如果招商不成功,那是领导决策失误,跟他们没关系!”


    “不作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乱作为更可怕。”彭卫国把文件摔在桌上,“天河啊,咱们这要把脉啊。毒是排了,但这身子骨要是虚脱了,老百姓可是要戳我们脊梁骨的。”


    楚天河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


    彭卫国是老成持重之人,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县城的运转,光靠纪委抓人是不行的。纪委是啄木鸟,负责治病树,但森林要长起来,得靠风调雨顺,得靠大家都有奔头。


    “彭书记,阀门砸了,那是必须砸。那种靠利益输送维持的效率,是饮鸩止渴。”


    楚天河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坚定,“现在大家缺的不是能力,是安全感。他们怕的不是干工作,是怕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秋后算账。”


    “那谣言我也听到了。”彭卫国揉了揉太阳穴,“说你要搞大清洗,甚至连那些送过几斤土特产的小干部都要抓。这简直是胡扯!法不责众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谣言这种东西,光靠私下说是止不住的。”


    楚天河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这个县城的全貌,也能看到远处那堆刚刚被炸掉的烂尾楼废墟。


    废墟还未清理干净,但新的地基必须尽快打下去。


    “书记,我建议,咱们开个会吧。”


    楚天河转过身,目光如炬,“不开那一套虚头巴脑的学习会,就开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把所有还没进去的、还在岗位上的头头脑脑都叫来。”


    “你想干什么?”彭卫国一愣。


    “咱们得给他们那个心里的阀门,重新安个把手。”


    楚天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当着全县几百号干部的面,给他们交个底,告诉他们,底线在哪,红线在哪,出路又在哪。这潭死水,必须得搅活了。”


    彭卫国盯着楚天河看了足足半分钟,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好!”彭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按你说的办!让县委办发通知,明天下午两点,大礼堂。谁不来,就让他永远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