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虎口拔牙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短暂的死寂之后,酒店房间里爆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我的天!”


    王振华猛地一拍大腿,整张脸都涨红了。


    “空壳公司!竟然是空壳公司!”


    他一把抓过那份报告,双手都在微微发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楚哥,这……这下我们可是抓到他们天大的把柄了!”


    “虚开增值税发票,这是重罪啊!足够把他们从上到下一锅端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立军,此刻也忍不住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吐出一道烟雾。


    他脸上没有王振华那么狂热,但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张立军由衷地感慨道:“这步棋走得太高了。那位林市长,是个人物,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来云州的这些天,调查处处碰壁,进展缓慢。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一直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而现在,林谦诚送来的这份见面礼,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破冰锤,狠狠砸开了那块他们一直无法撼动的坚冰。


    让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房间里一扫之前的压抑沉闷,气氛变得无比昂扬。


    只有楚天河,在这几近沸腾的气氛中,依旧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看着几乎要手舞足蹈的王振华和一脸感慨的张立军,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房间里炙热的空气凉了下来。


    王振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立军也皱起眉头,看向他。


    王振华有些不解地问道:“楚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铁证如山,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天河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他走到房间里那块用来分析案情的小白板前,拿起了笔。


    “现在高兴,为时过早。”他的表情很严肃,“这对我们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虽然发现了这个藏在账本里的幽灵。”


    “但是……”他在白板正中央用力画了一个圈,在里面重重地写下“宏发纺织”四个大字。


    “要抓住它,还很困难。”


    楚天河的笔尖在白板上再次移动,在“宏发纺织”这个圈的旁边画了几个箭头,然后在每个箭头的后面,都写下一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指着第一个箭头说道,“这家宏发纺织虽然是空壳公司,但那些盖着它公章的增值税发票却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这些发票从哪里来?背后又是谁在实际操盘?这个神秘的操盘手,才是我们这次要找的关键人物!”


    说完,他又指向了第二个箭头。


    “第二个问题。根据这份报告,虚开的发票总金额高达三千多万。这么大一笔钱套取出来之后,他们是如何洗白的?资金最终又流向了哪里?是进了锦程服饰自己的小金库,还是流进了某些更上面的人的口袋里?”


    他的笔锋最后落在了第三个箭头之上。


    “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这个案子牵涉到云州和江城两地的政商势力,尤其是云州这边的罗振华。我们一旦开始深入调查,必然会遭到他们疯狂的反扑。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查组,在人家的地盘上,要如何应对这些来自暗处的明枪暗箭?”


    楚天河一连抛出三个无比现实又尖锐的问题。


    刚才因为发现线索而带来的狂喜,瞬间冷却了下来。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找到线索固然可喜,但从线索到最终破案,中间还隔着千山万水和无尽的凶险。


    楚天河看着两人重新变得凝重的脸色,知道自己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个团队需要士气,但更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的冷静和理智。


    “所以。”他转过身,看着两人,重新布置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我们从现在开始,必须兵分两路,同时进行!”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晰。


    他先是看向王振华。


    “振华,你的任务最繁重,也最考验耐心。从现在开始,你哪里也不用去了,就待在酒店里。我需要你将这份稽查报告里所有和宏发纺织有关的交易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电脑里,做成一份最详细的电子表格!”


    “我要知道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具体到每一天、每一张发票的出票日期、流水号,以及最终进入锦程服饰账户的准确时间!”


    “记住,不能有任何差错!”


    王振华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知道,楚天河让他做这个看似枯燥的工作,一定有其深意。


    楚天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张立军。


    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


    “张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托付重任的凝重,“又要辛苦您跑一趟外线了。”


    张立军闻言,只是默默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楚天河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想查锦程服饰,就必须先把那个神秘的操盘手给挖出来。而我的判断是,这个操盘手,一定是游走在云州地下黑色产业链上的关键人物。”


    “所以,张哥,从明天开始,您暂时不要再去锦程服饰的厂区周围了。那里已经没什么价值,而且继续盯着也太容易暴露。”


    “我需要您换一个全新的调查方向。”


    楚天河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虚开增值税发票是一条非常成熟的地下产业链,从开票、卖票,再到最后帮助企业做假账平账,每一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人在负责。”


    “我需要您想办法,接触到云州本地那些专门在黑市上倒卖发票的票贩子。”


    这个任务让张立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楚天河看着他,继续说道:“您的身份我已经帮您想好了,就是一个从江城过来,刚接了个大工程,但年底了账不好平,急需一批建筑材料票来冲账的外地小包工头。”


    “您不需要真的去跟他们交易。”


    “您只需要以一个大客户的身份,从这些处在产业链最底端的票贩子嘴里撬开一道缺口。”


    “然后,顺藤摸瓜。”


    “找到那个专门为锦程服饰这家大客户提供一条龙服务的幕后黑手!也就是那个神秘的操盘手!”


    张立军听完,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畏难。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默默地再次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也更知道它背后隐藏的凶险。


    去接触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和他当年在公安干卧底侦查时的危险程度,已不相上下。


    楚天河也很清楚自己让张立军去做的是一件何等危险的事。


    他看着张立军那张沉静的脸,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他别无选择。